“可世人只记他的恶，却从不提他的身不由己。”郭靖叹了口气，“他一生可怜，从未有人好好教他忠义本心。自幼被谎言包裹，被权势熏陶，一步踏错，再难回头。他不是天生恶人，只是乱世里一个被命运捉弄、迷失本心的可怜人。”
他的语气里全是自责。
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。虽然我没有教好他，没有带他走上正途——”
“靖哥哥别这么说。”
黄蓉打断他，声音很稳。
“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郭靖沉默了一息，然后接过话头，声音沉厚，道出了杨康最终的结局，也是江湖无人细说的真相。
“过儿，接下来郭伯伯便把你爹爹离世的真正缘由，原原本本告诉你。”
杨过感觉脑子一片空白，他心中美好父亲的形象崩塌了。
“当年烟雨楼大战，群雄齐聚，清算完颜洪烈一干奸佞。你爹爹作恶累累，诸多罪责缠身。彼时他依旧执迷不悟，妄图依附金人，谋取权位，甚至暗中算计众人，妄图加害我与你郭伯母，算计全真道长一众侠义之士。”
郭靖的眉头拧着，像在回忆一件让他痛苦多年的事。
“天道昭彰，善恶终有报。他一生机关算尽，贪恋富贵，背祖忘义，屡次为非作歹，最终是……自作自受，自食恶果。”
黄蓉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。
“他一身阴毒算计，终是害了自己。当年他暗中修习旁门邪功，行事阴狠，又屡屡触碰江湖侠义底线。最终在嘉兴铁枪庙中，他的阴谋败露，恶行曝光，天下群雄唾弃。最终中了欧阳锋的蛇毒，无药可解，惨死庙中。”
她看着杨过，一字一字地说。
“无人刻意加害于他。他的死，从来不是谁的陷害，而是自己一生作恶积下的恶果。是他亲手一步步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与前程。”
杨过的眼眶红了，他低下头肩膀颤抖。
郭靖看着他，郑重道。
“过儿，你要记清楚。你爹爹有错，有罪，但并非生来奸邪。他错在执迷富贵、背祖忘义、迷失本心。一生糊涂，一生偏执，落得凄惨结局，是他自取其咎，无可辩驳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重了，一字一顿。
“可你杨家祖上，世代忠良，英烈千秋。这份忠义血脉，半点不假。”
杨过抬起头来，眼睛里有泪光，但也有别的东西。
“你不必为你爹爹的过错自卑，更不必背负旁人的污名自轻自贱。”郭靖看着他，目光灼灼，“前人是前人的路，今人是今人的命。杨再兴将军的忠义，是你杨家的根。你爹爹的偏执迷途，是你一生的戒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把手按在杨过肩上。
“你姓杨，承忠良血脉，当守侠义本心。以祖上英烈为榜样，以你爹爹的过错为警醒。择正道而行，存忠义于心。不负杨家先祖，不负自身本心。这便是你此生该做的事。”
杨过闭上眼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“你爹的坟就在嘉兴铁枪庙。”郭靖收回手，“如果你想祭拜，就去那里吧。”
城楼上安静了很久。
杨过站在风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，又像有一把刀在割。
积压十余年的阴霾没有散去。他需要好好想想。
郭靖和黄蓉对视一眼，转身下了城楼，把空间留给他。
小龙女上前一步，站在杨过身边，没有说话。
城楼远处，郭芙和大武小武远远看着。
他们不知道爹娘和杨过说了什么，需要瞒着他们。
武修文撇了撇嘴，压低声音。
“杨过来了以后师父师娘的目光，始终都在杨过身上。”
他其实想说，芙妹的目光也在杨过身上。
武敦儒见弟弟开口，也开始嘲讽。
“可不是嘛，咱们跟着师父这么多年，也没见师父这么上心过。”
郭芙皱了皱眉，转头瞪了他们一眼。
“你们懂什么？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带着火气，“如果不是杨大哥关键时刻救了我爹爹，我爹爹估计就已经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，眼眶红了。
大武小武不服气。
武敦儒梗着脖子：“我们好歹也闯营了好吧？”
武修文接话：“就是，我们也被抓了，我们也——”
“你们被人抓住了。”郭芙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们，“是杨大哥和我爹去把你们领回来的。你们还好意思说？”
大武小武的脸涨红了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等郭靖黄蓉走远了，郭芙看了看杨过的背影，犹豫了一下，准备过去。
她刚迈出一步，忽然看见一个人凭空出现在杨过旁边。
那个人伸手拍了拍杨过的肩膀。
郭芙看清了那张脸。
她吓得转身就跑，脚步咚咚咚踩在石阶上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大武小武见状，刚刚的气势全没了，跟着郭芙拔腿就跑。
三个人转眼消失在城楼拐角。
小龙女本来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。
等她看清来人的脸，又把剑插了回去。
杨过吓了一跳。
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，整个人差点跳起来。
他扭过头，看见一张笑嘻嘻的脸。
“林掌柜？林大哥？”
林北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样？想明白了吗？”
杨过看着他声音有些哑。
“林大哥，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？”
林北点了点头，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。
“是真的呀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，没什么修饰。
“当年你爹确实舍不得荣华富贵，卖友求荣，偷袭怀孕的黄蓉。没想到黄蓉的软甲上面有欧阳锋下的毒，结果被毒毒死，然后乌鸦啃食他的肉体。”
杨过还是摇头。
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，吵得他头疼。
林北看着他的样子，叹了口气。
“如果你实在不信的话，那江湖上有两个人的口碑，你一定要信，你可以去找他确认。”
杨过抬头看他。
“谁？”
“柯镇恶！”
杨过愣了一下。
“在江湖中，段正淳说你是他的儿子，就算你不是，那也一定是。”林北一本正经地说，“柯镇恶说你这个人有问题，那就一定有问题。这就叫做口碑。”
杨过沉默了。
他已经信了七八分，林北没有理由骗他，虽然这个人平时有点跳脱。
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好想想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杨过。
“对了，以后去北宋天波府认祖归宗，记得来找我们玩。我们跟佘太君挺熟的。”
杨过愣住：“去北宋？你们不是大明人吗？”
“公司开拓业务不行啊？”林北理直气壮。
杨过嘴角抽了抽：“林大哥你开心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