胜天半子,从缉毒开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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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梁群峰的电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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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玻的哀嚎顺着听筒灌进梁群峰的耳朵里,那声音黏黏糊糊的,裹着鼻涕和眼泪,哪里还剩下半分体面的模样。

“老大,你哭什么。怎么回事,不是说调查吗?你不是跟我保证,你绝对没有拿人家的钱吗!”梁群峰的声音陡然绷紧了,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弦勒住了喉咙。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,当一个人哭成这样的时候,他嘴里吐出来的“保证”大概率是纸糊的。在这通电话之前,梁群峰一直以为事态还在可控范围内——不就是个审查组吗,只要梁玻真的没把手伸进不该伸的地方,审查就审查,查完了还能替他儿子鸣个冤、讨个说法,顺便再以此为由头,跟省里掰一掰手腕。可此刻,听着电话那头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动静,梁群峰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。他敏锐地意识到,梁玻背着自己干的事,恐怕远比自己知道的多得多。

梁群峰自己这辈子不是没有沾过泥。钱,他经手过。女人,他也碰过。但他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。他做事从不亲自落手,每一条钱路都隔着至少一层人,每一个见不得光的指令都只停留在口头,绝不留下一张纸、一条短信。东山的事,背后有他的影子,但那条线到了东山柿长陈文泽那里就打住了。何黎明替他做过不少事,可何黎明在京海翻船之后,整条线索就像一条被斩断的蛇尾,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僵在了原地。那帮查案的人顺着线头往上捋,捋到他这里,线断了。这就是梁群峰的手段,一辈子遥控操作,一辈子留足了掐断风筝线的距离。他下面的棋子一旦出事,他只需要轻轻一剪,就能让自己永远稳坐在不败之地。

就连当年把祁同伟发配到穷乡僻野去,把他的一等功硬生生改成三等功,单从程序上来看也挑不出毛病。祁同伟恨他,恨梁璐,发了疯似的想要复仇,可翻来覆去地折腾,最后也不过是利用梁玻换肾的舆论风暴,逼得梁群峰把女儿亲手送进了监狱。伤口在那里,痛是痛的,但远没有伤到筋骨。梁群峰心里门儿清,他这一身铠甲唯一的缝隙,就是他的子女。梁璐几次任性已经把梁家搞得极其被动,在那之后,他更是收紧了对两个儿子的管控,三令五申地强调:人可以平庸,可以窝囊,但违法的事决不许碰。他的想法很简单——钱,老爹早就替你们贪够了,你们只管安安分分地做事,剩下的交给我老头子去运作。我负责把你们推上高位,你们负责体面干净地坐在那里,梁家的地位就这么一代一代地传下去。

这算盘打得很精,精到滴水不漏。但恰恰是这滴水不漏,把他自己的亲儿子给蒙在了鼓里。梁群峰把钱藏得太深了,深到他的子女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老爹到底有没有钱、有多少钱。他们只知道父亲要求他们遵纪守法、不要贪污受贿,可父亲自己有没有贪,他们不知道。于是他们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搞钱。更要命的是,因为梁群峰在家里把调门起得太高,动不动就是“打铁还需自身硬”“违法的事绝不能做”,他的儿子们就算是做了,也打死不敢跟他说实话。那些梁群峰安插在各处的下属,就算隐隐约约知道梁家公子们的勾当,又怎么可能去老爷子面前告状?他们只会替他瞒着,甚至像何黎明那样的人精,还以为梁群峰是说一套做一套,自己在中间负责中贪,老爷子在上面坐镇大头,儿子们在下面捞点零花。谁承想,老爷子是真的瞒住了所有人,瞒到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活活坑了进去。

当梁群峰得知审查组要去绿藤的时候,他不是没有紧张过。他特意给梁玻打了电话,质问得明明白白,到底有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。梁玻当时的回答信誓旦旦,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干净。梁群峰信了。于是他什么都没做,就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,等着审查结束,等着风声过去,等着合适的时候站出来替儿子出头,顺便再给自己争取几分利益。可现在,死到临头了,梁玻跟他说,那钱其实我拿了。

梁群峰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“梁玻,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,我在家里是怎么跟你强调的!让你不要贪钱不要贪钱,你非得不听!之前我问你有没有这种事,你为什么不给我说实话!”

梁玻那边的哭声更响了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怨气:“爸,我怕啊,我怕你说我。小璐都被你送进去了,我怕我也会啊。”
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梁群峰的胸口。他气得浑身发抖,声音都走了调:“愚蠢,简直就是愚蠢!我为什么把梁璐送进去?还不是为了保护你!”

梁玻举着电话愣住了。他之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。在他的认知里,老爹之所以把妹妹送进牢里,是因为舆论压不住了,是因为祁同伟把梁家逼到了墙角,不得不弃车保帅。可现在父亲告诉他,那一切,是为了保护他。梁玻的脑子乱成一团糨糊——保护我?我有什么需要保护的?不就是换个肾吗,外面传得再凶,也都是捕风捉影,拿不出真凭实据的。他一直觉得老爹就是谨小慎微了一辈子,胆子太小,要是早知道是这个理由,当初说什么也不能让小璐被抓进去啊。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小璐已经进去了,而他自己,也正被一队人从帝都和汉东两面夹击地围猎。

“爸,您消消气。”梁玻抽噎着,声音虚得像是从地缝里飘上来的,“是五……五百万。”

“五百万!”梁群峰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电话的听筒。他不是惊讶于这个数字有多大,恰恰相反,他是被这个数字之小给气炸了。区区五百万!就五百万!你拿了人家的钱,事又办不了,退给人家不就完了吗?你倒好,拿了钱不干事,还不退钱,吃相难看成这样,以后谁还敢放心拿钱找你办事?你要是我手底下的兵,早被你坑死了八百回了。

“才五百万你就不舍得了吗?梁玻,你出息了啊。”梁群峰的声音里除了愤怒,还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。他贪了几十年,账上的数字足够让任何一个审计人员当场昏厥,五百万在他眼里跟五毛钱没什么本质区别。光是那些藏匿在海外账户里的本金,一年的利息都不止这个数。自己的儿子,为了这么点钱,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,还把自己瞒得死死的,瞒到连抢救的机会都没给自己留。梁群峰觉得自己养的不是儿子,是一只短视到令人发指的硕鼠。

梁玻却还在那边争辩:“爸,这可是五百万啊。”他心里有一句话没敢说出口——老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,五百万还觉得少?这又不是公家的账,这是实打实能揣进自己口袋的私账。自己一年到头工资奖金全加起来才几个子儿?五百万,他十年都挣不到。更何况这钱一到手他就挥霍了一大笔,窟窿捅出来之后人家上门来讨,他就是想退也掏不出这笔钱了。

“五百万怎么了?你屁股下面的位置,就只值五百万是吗?梁玻,我问你,你老子我的位置,值多少钱!”梁群峰拍着桌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清晰地传过来,每一下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。他恨的是自己的儿子格局小到这种地步,为了五百万就把自己的政治生涯连根刨断。他贪了一辈子,攒的是天文数字,为的是让梁家几代人不用再沾这种脏钱。结果倒好,他的子女们压根不知道那些钱的存在,还以为老爷子是真穷,一个个削尖了脑袋自己去捞,捞的还是这种小河里的小虾米。

梁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一股来自同类的敏锐嗅觉忽然在他脑子里炸开了。父亲为什么对“五百万”这个数字的反应如此激烈?为什么不是骂他“你怎么可以贪”,而是骂他“你怎么才贪了这么点”?梁玻的脑子虽然笨,但在这件事上却意外地灵光了一回——老爹不会也贪吧?而且看他这口气,贪的数目远不止五百万,怕是个能把自己吓死的数字。

“爸,这不怪我啊,他非给……”梁玻嘟囔着,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委屈。

“非给你就要啊?你就不能拒绝吗!”梁群峰简直要被气疯。

“可是,他就是非得给我啊。”梁玻坚持着这套逻辑,那一堆五百万的现金明晃晃地摆在面前,谁能扛得住?他梁玻又不是圣人,怎么可能拒绝。

“爸,我该怎么办啊,审查组都来了,已经在绿藤宾馆下榻了,我怕他们马上就要来抓我了。”梁玻的声音重新带上了哭腔,那是真的怕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。

梁群峰沉默了。他的脑子和那些在暗处周旋了几十年的经验在这一刻飞速运转着,可再怎么运转,他也算不出一个能在刀架在脖子上时全身而退的方案。梁玻把时机掐得太死了,死到他这个当爹的就算是想伸手,都够不着。如果早让他知道,哪怕只是早几天,他都能在吕州那边做出一整条线上的调整,把证据链搅成一团乱麻。可现在审查组已经进了绿藤,怕是正在往梁玻办公室走,他就算是神仙也来不及布局了。

“唉。老大,你自首吧。进去了就只坦白这一件事,五百万想办法退掉。别的事,一律别提。我找找关系,帮你争取把处罚降到最低。”

梁玻一听这话,心里那股子怨气又不争气地往上涌。又是自首。之前让我瞒着的是你们,现在让我自首的也是你们。小璐被送进去了,现在轮到我了,当爹的护不住子女,还不如人家赵立春,人家赵立春对儿子赵瑞龙是什么态度?要风给风,要雨给雨,出了事也捞得干干爽爽。自家这位,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把儿子往牢里推。

可这些话他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。他只敢挑一个相对安全的理由来挣扎:“爸,可是我没钱啊,我有钱早就退了。”

梁群峰的脸色黑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穹。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怒吼:“这个钱,我给你!”

这大概就是所有纵容的尽头。自首保命不保钱,自杀保钱不保命,这么浅显的道理,自己的儿子竟然一个字都没学会。梁群峰在这一刻忽然开始怀疑,自己把这个儿子一步步推上从政的道路,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。也许当初就该让他像赵瑞龙那样去做生意,蠢是蠢了点,至少出了事能拿钱摆平,不至于像现在这样,拿着五百万就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。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,路是梁玻自己走绝的,他这个当爹的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拿钱给他填坑。

梁玻听见老爹愿意出这笔钱,心里的底气顿时足了几分。他倒不是不能自首,他怕的是另外一件事——赵瑞龙那边答应他出狱之后给他留一笔股份,可这赵瑞龙什么嘴脸他已经看得透透的,到时候翻脸不认账,自己两手空空地出来,怎么办?现在好了,老爹手里显然是有不少钱的,五百万说拿就拿,那自己坐几年牢出来,日子总不至于太差。想到这里,他的语气立刻变得乖巧起来:“好的,爸,我都听您的。我认罪书都写好了,我这就去自首。”

梁群峰已经不想再跟这个儿子多说一个字了。认罪书都写好了,那你倒是有种早去自首啊,非得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来跟我说实话,就为了从我这里套出这五百万的退赃款是吗?虎毒不食子,可梁群峰此刻真的觉得自己一世英名,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东西来。“有些钱,是不能拿的。算了,你抓紧去自首,我帮你找找高育良。”他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
梁玻把手机攥在手里,对着暗下去的屏幕默默腹诽了一句:要是早教给我怎么收钱,我何至于此啊。他重新从抽屉里摸出那份被反复折叠又抚平的认罪书,手指刚按上通往省记诿的电话号码,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一群神情严肃的人鱼贯而入,没有多余的寒暄,没有客气的过渡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干部,步伐利落,眼神沉静而锋利。来人正是陈阳。她抬手轻轻一挥,身后的陈海立刻上前一步,将手中的文件稳稳地放在梁玻面前。

“梁玻同志,你涉嫌一起行贿受贿案件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梁玻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审查组连自首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,快得像是连喘息的缝隙都不打算给。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那封认罪书高高举起,声音都变了调:“我自首!我坦白!我认罪!”

审查组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公事公办地履行着程序。梁玻被带走了。随后的问讯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——收受贿赂的事,他供认不讳,态度诚恳得近乎夸张,并且主动表示愿意把五百万的赃款全数退还,一个字都不带拖欠的。至于其他的事,不管审讯的人怎么问,怎么引导,怎么留出意味深长的沉默,梁玻的嘴就跟焊死了一样,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:我只收过这一笔贿赂,再没有别的了。

绿藤这边确实也翻不出什么新东西来,毕竟梁玻到任还没满一个月,脚跟都没站稳,想贪都没来得及撒网。真正的老账都在吕州。审查组下一步的行程自然是奔赴吕州展开调查,但前提是要等上面把下一步的指示批下来。关于梁玻认罪交代的情况,已经整理成详实的报告,分别递到了中记诿和汉东省诿,需要两级领导的明确批复,才能决定后续调查的范围和深度。

在审查组的车轮暂歇的这个当口,梁群峰那边丝毫没闲着。他跟儿子通完电话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准备一张存了整整五百万的银行卡,预备给梁玻退还赃款所用。这种来路特殊的卡,通常都会被查流水、查往来账户,在一般人手上是个天大的难题,但梁群峰的二儿子本身就是某家银行的握着实权的行长,利用权限做一笔干干净净的账目,不算什么太难的事。钱安排妥当了,梁群峰又拿起了电话。

他拨给了高育良。

这两个人如今的路已经截然相反了,一个是被时代一步步拱上权力中枢的当权派,一个是退居幕后却余威犹在的老牌棋手。但梁群峰心里有底,高育良是他当年一手从汉东大学调出来推上从政之路的,这份知遇之恩,不是吃顿饭喝顿酒就能扯平的。梁群峰比谁都清楚,高育良是个念旧情的人。正因为念旧情,他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这通电话。

“育良啊,我是实在没有想到,梁玻这个兔崽子居然背着我搞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。”梁群峰的开场白拿捏得极为老道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,像一个被不肖子孙气坏了的老父亲,又像一个依然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旧日领导,“我一直再三强调,打铁还需自身硬。作为我们谠的干部,人民把这么重要的权力交到你手上,那是信任你。怎么能拿人民赋予的权力去贪污腐败呢?梁玻这一次的权力的小小任性,好在啊,好在还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。毕竟他事情也没有给人办嘛。可如果办了,那得给多少个家庭,带来多少麻烦,给社会带来多少不良的影响!”

几句话说完,梁群峰的语气微微一转,从痛心疾首变成了温情脉脉的感慨:“我在这里先表个态,我给你打这通电话,绝对不是要袒护谁。这件事既然发生了,就一定要一查到底,查个水落石出。育良啊,你知道,我是相信你的,否则我当年也不会把你从汉大调出来从政。你很好,你能接任我的位置,当上这个省正法诿书记,我很欣慰。”

接下来的话,梁群峰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,带上了一层老人特有的、带着些许苍凉感的真情流露:“唉,人老了,也退了,就不免的觉得身边没人说话,孤独啊。育良你今天能听我这个老头子发这么一通牢骚,这就说明你没有忘记我啊。你是个念旧情的人。就这样吧,我挂了。梁玻那边,你多上上心,替我多教育教育他。”

电话挂断。高育良握着听筒的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,才缓缓放了下去。

从头到尾,梁群峰没有说一个字替梁玻求情。但他说的每一句话,全都是求情。这是一封用密码写成的书信,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密的算计。他提醒高育良,别忘了,如果没有我梁群峰,你现在还在汉东大学的讲台上吃粉笔灰。你这个省正法诿书记是怎么来的?那是因为我退了,我点了头,我才让你接的班。现在我老了,身边需要儿子陪伴——如果梁玻被判了重刑,那就是让我这个老头子孤老终生。你要是能做出这种事,那就是不顾旧情。既然你高育良不顾旧情,那就别怪我梁群峰也不顾旧情了。再说了,梁玻是拿了钱不假,可他也没办成事啊,没有造成实质性后果嘛,就是权力的一次小小任性,钱退了,罪认了,差不多就行了。真要是赶尽杀绝,对你对我,可都没有什么好处。我是退了不假,但你就不想想,等将来你退下来,你那个得意门生祁同伟,会不会像你今天对我这样对付你?人啊,要给自己留后路的。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。

高育良把梁群峰的话在脑子里逐字逐句地翻译了一遍,翻译完之后,他坐在椅子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都是体制内泡了大半辈子的老油子,这种话里有话、话外套话的功夫,谁又比谁差几分。梁群峰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他高育良如果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,那反倒显得自己不地道了。但也就这一次了。高育良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道线——这一回帮了,往日的情分和恩情,就算是彻底还清了。

他没有给祁同伟打电话说明这件事。到了他们师生眼下的这个阶段,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再通什么气了。在做事之前,他们就计划好了,要把事情推动到什么样的地步就可以按下暂停键。梁玻这个人,废是废到了骨子里,但也正因为有这样一个废物杵在那个位置上,祁同伟才能真正放开手脚去操盘绿藤的局面。如果把梁玻一棍子彻底打死,省里反而可能再空降一个不知道什么路数的书记来,对祁同伟来说未必是好事。留着梁玻,让他带着一身把柄坐在那个位置上动弹不得,比换一个人来从头博弈要划算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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