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毛二也行。”
李怀德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藏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。
曹平安心里立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——多嘴。
搞不好李怀德还以为自己想多捞一手。
他把这茬按下,又问了一句:
“李哥,我到了那边,实际结算价是多少?差额的部分放在哪儿合适?”
“钱也没什么用。换成罐头拉回来吧。”李怀德淡淡地说。
“全拉水果罐头,还是也弄点肉罐头?”
“罐头保质期长,无所谓的。你看着办。”
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,曹平安脑子里又浮起杜亚楠刚才那个表情——听到要写申请,直接喊“万岁”。
按这路子,自己这边申请七毛二,钱拿过去买罐头,差价全按李怀德的意思换成罐头再拉回来。
那她高兴个什么劲?
这里头一定还有自己没看见的东西。想叫杜亚楠过来问个清楚,可又不敢——问了,就等于自己递了个把柄到她手心里。这位到现在都分不清到底是哪边的人。
到下班也没想明白这里面的关窍。
回到四合院吃完晚饭,邻居们照例聚在中院电灯底下扯闲篇。
曹平安看见司机老赵蹲在边上抽烟,忽然想起一件事:能不能让老爸学开车?
要是老爸会开车,这趟去罐头厂是不是就能带上他?
回来跟曹老爹一商量,曹老爹放下茶缸子,难得地露出点兴致:
“我原来也动过学开车的念头。你瞧我们炉前那煤——
全是卡车从煤场一车一车拉来的,我们再推着送到炉子边上。司机那活儿轻省,只管把着方向盘,装卸全是装卸工的事。”
“那怎么没去学呢?”曹平安问。
曹老妈在旁边接过了话,替曹老爹回答了:
“那时候全家就你爸一个人挣工资。
学开车得拜师傅,六样礼不说,关键是调了岗就变学徒工,一学3年,师傅才肯放你单开。
三年学徒,一个月才18块,咱家撑不住啊。”
“学车非得那么长时间?有没有下班后跟着练的那种?”
曹平安心里直犯嘀咕——上辈子报个驾校,几个月就拿本了,怎么这年头要磨上3年?
“最快也得一年多。”曹老爹掰着手指头给他算,
“跟车半年才给发学习证,拿了证再学四五个月,考过了,师傅还得跟车大半年,才放心让你自己摸方向盘。”
“那就是一年半起步?”
“这还只是在厂区里开卡车。上外面大马路开,得走什么程序我没打听过。”
“爸,您去问问前院老赵。要是能行,赶紧把驾照考下来。现在咱家不缺那口吃的,别光盯着那点工资。
主要是——您那炉前的活儿,不能长久干。”
“不能长久干?厂里不让你爸干了?”曹老妈一下坐直了,手里纳的鞋底子都停了。
“不是厂里。是我爸那活儿,烟尘太大。往后年纪上来了,肺容易出毛病。最好早点挪个坑。”
“你听谁说的?我怎么没听过这个?”曹老妈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。
“往后您就知道了。反正先让我爸找着门路。拿几年学徒工资就拿几年,无所谓。”
曹平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。刚才在李怀德那儿多嘴,回来又多嘴。
怎么解释?说这是上辈子课本里学的职业病防治?
“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。”曹老爹适时地替他圆了一把,
“厂子没扩建那阵,有人来宣传过,叫我们戴口罩。可炉子跟前那个温度,戴上根本喘不上气,大伙儿都不戴,后来也就不提了。”
曹平安总算是有了一个支持,不然担心老妈追问,自己都不知道,怎么编下去。
“哎呀,那咋不早说!”曹老妈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,音量猛地拔高了八度,
“赶紧换个活儿!吃苦受累咱不怕,人不能有事啊!”
她眼眶子已经开始泛红了。
“妈,您别急,真没事。这是多少年慢慢积出来的毛病,我爸现在不是好好的吗?什么不舒服也没有。我也帮着我爸一块儿想辙,看能往哪儿调。”
“成。外头的事你们爷俩商量着办,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这些。”
曹老妈嘴上这么说,脸上那份焦虑连煤油灯都能照亮。
曹平安心里堵得慌。悄悄把岗位换了就完了的事儿,自己非得多这一嘴,平白让两个老的跟着操心。
爸妈都出去以后,他一个人在炕上闭目养神。晚上还要去跟曾绮年打架呢,这会儿得养足精神头。
思绪不知怎么又飘到了秦淮茹身上。
上回自个儿穿了新衣裳从院子里走过,她瞧见自己那身从百货大楼拎回来的行头,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黯了。
那时候应该已经碰上难处了,硬扛到昨天才来堵自己的门。能扛到这个份上才开口,她是真撑不下去了。
可惜自己手里没权。不然一个岗位算什么?
供销科那帮人精,哪个不是走后门进来的?自己连自己升官的消息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,还怎么给别人安插位置。
---
晚上十点。李怀德家门口。
不用敲门。伸手轻轻一推——门开了。只要推得开,就是曾绮年在等他。门从里头闩了,那就是李怀德回来了。
可曹平安跑了这么多趟,一回也没撞上过。
见面照例先是一番云雨。
等曾绮年瘫了一次后,缓过劲来她枕着他的胳膊,手指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:
“难怪我听人说,早年间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里,女人过了三十就开始劝丈夫纳妾。都像你这样,哪个女人吃得消?”
“我们家绮绮这是厌烦我了?”曹平安偏过头,作势要起身,“以后我不来了。”
“你敢不来!”曾绮年翻身一把抱住他,箍得死紧,
“你敢不来,我上你家找你妈去,告诉她——我是她儿媳妇。”
“那你让我纳妾是什么意思?不是讨厌我?”曹平安把她顺进怀里,手掌在她后背上慢慢地抚着。
“你再曲解我的意思,我可哭给你看了。”
曾绮年把脸埋进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,
“我喜欢你都不够,怎么会讨厌你?”
“我怎么觉着……你的皮肤好像比上回还滑溜了?”
曹平安的手停在她背上,像抚摸一只趴在胸口打盹的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