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小鹿乱撞。这么大的物件，说送就送——他是不是对我有想法了？
曹平安却一脸淡定，心想你激动啥呀。嘴上说：“姐，你可千万保密，不能让我妈知道。”
“放心。”丁护士眨眨眼，已经进入了角色，
“就说单位奖励了我一张自行车票，我想买，但钱不够，找你借钱凑的。这样车算咱俩的，曹婶想骑就骑，名正言顺。”
“还是丁姐高明，这借口好！”曹平安连连点头，
“我还怕老妈嫌麻烦，不好意思来跟你借车呢。你这说法一出来，她就没顾虑了。”
“现在去吗？今天过节，肯定人多，估计得排半天队。买完车子正好逛逛，晚上我请你吃烤鸭。”
嘴上问“现在去吗”，人已经在换鞋了。布鞋蹬掉，麻利地换上一双高跟鞋。
那速度，比战士听见集合号还快。
“中午刚吃了肉，晚上又烤鸭？你不缓几天？”
曹平安看着她风风火火地收拾——换鞋、梳头，三下五除二就搞完了，跟变魔术似的。
“看你，缓几天也行。上回我就说了，发工资请你吃饭，你忘啦？”
两人边说边往外走。那阵仗，活脱脱一对小情侣要去逛王府井。
“你等我会儿，我去给我妈说一声。”
曹平安没进屋，站在门口掀开门帘朝里喊了一句：
“妈，你回头给自行车后座缝个棉垫子。不然明天骑几个钟头，小妹的屁股非得颠散了不可。”
然后轻描淡写地补了句：“丁姐找我有事儿，我出去一趟。晚上不用等我吃饭，要是太晚我就在外头吃了。”
“跟小丁去逛呀？”曹老妈一听是和丁护士出去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。
小丁虽说长得不如花，可有正式工作，对自己也尊敬，就差儿子开窍了——这是去约会了吧？
“拿点钱和票，给小丁买点东西。别抠抠搜搜的。”
“婶子，不用不用，钱和票我都带着呢。”
丁护士笑得甜丝丝的，一把拽住曹平安的袖子就往外拉。
“妈，别操心钱票，我都有。”
曹平安摆摆手，推上自行车就走。
俩人骑着车出了南锣鼓巷，拐上主街道，节日的氛围一下子就涌上来了。
在南锣鼓巷还不觉得——最多就是几个大院门口挂了面红旗，老太太们坐在门墩上嗑瓜子，跟平常差不了太多。
可到了主街上就完全不同了，到处张灯结彩，横幅拉得满满的，街上的人比庙会还稠，热闹劲儿一点不输春节。
曹平安不是没来过王府井——后世的高楼大厦见多了，六层的百货大楼搁那会儿根本不够看的。
可那是在二十一世纪。
如今站在这个时代的街头，见惯了灰扑扑的两层小楼、三层的厂房，猛然间望见百货大楼那气派的六层主楼，两侧还带着四层的裙楼，还真有点震撼。
主楼正中间挂着四个大字“庆祝国庆”，左边是“1949”，右边是“1959”，垂直方向还有四幅竖标语，红底金字，在太阳底下闪着光，全是这个时代最响亮的口号。
他忽然想起来——去年五号领导还亲自来百货大楼视察过。
要是自己早一年穿过来，赶巧了在这儿站着，说不定能亲眼见到敬爱的人。
那画面，想想都值了。
丁护士看见曹平安站在原地望着大楼发呆，也没催他，静静地站在旁边等着。
阳光打在她脸上，她眯着眼，嘴角弯弯的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曹平安也就是感慨了一下，很快就收回了思绪。两人并肩往百货大楼走去。
百货大楼有九个门，他们也没挑，就近进了一个。
一跨进门，曹平安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整个人差点当场宕机。
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死宅，在这一刻产生了强烈的穿越回去的冲动。
人。
全是人。
密密麻麻，摩肩接踵，一眼望过去全是后脑勺。
门口堵着一大波正在往里涌的，里面挤着一大波正在往出挪的，两股人流在门口撞在一起，跟两条河交汇似的搅成一锅粥。
曹平安侧过头，刚想说“不行咱改天吧”，就看见丁护士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，满脸兴奋，看见他看她，还主动伸手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子。
算了。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。
挤吧。
是真的挤。人挤人，人挨人，比后世早高峰的地铁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丁护士紧紧地贴着曹平安，胳膊挽得死死的，不然一眨眼就能被人流给冲散了。
曹平安感觉到胳膊上传来一丝柔软。
嗯——怎么说呢。跟秦姐比，差远了。
跟曾绮年比——算了，也不是一个量级的。
他忽然反应过来，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下：
曹平安啊曹平安，秦淮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度量衡了？
更离谱的是——
曾绮年又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？你这度量衡还能扩招的？
走了几步，他侧过头，几乎是贴着丁护士的耳朵问：
“丁姐，你说咱们要不要买辆二六的？家里已经两辆二八了。”
“听你的，你说买啥就买啥。”
“我要心里有谱就不问你了。你倒是也给个主意呀。”
“哼。”丁护士的小鼻子轻轻哼了一声。人太多，她这一哼差点被旁边大爷的胳膊肘给打断。
“要是给曹婶平时买菜用，就买二六的，轻便，好上脚。
要是为了驮东西——那还得二八。
二六的梁是斜的，前边不能挂东西，后座也没二八的能装。”
对啊，买菜得骑车才方便。
曹平安这才反应过来——现在四九城还没开始设小菜市场呢。
全市就那么几个集中的国营大菜场，一个区才摊上一两个，老百姓买趟菜跟赶集似的。
到明年还是后年，有人在报纸上呼吁了好几轮，才让那些小菜贩进城自由卖菜。
到那会儿，各个街道办才会在自己辖区里划出菜市场，有的干脆就在胡同十字路口圈块地，让小商贩停在那儿卖。
现在嘛，买菜都集中在几个大菜场，走路过去二十分钟起步，买完再走回来，一趟下来腿都溜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