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提议？光是提议的话——
市政府还没成立那会儿，军管会时期就有人提议给四合院拉电了。
后来市政府下过多少回文件？我们街道办也来宣传过多少回？哪回不比曹平安早？”
王红梅顿了顿。
“他也只是再次传达了市政的要求而已。作为干部，这是他分内的事，不值得单独表扬。”
“那他还捐了好多菜呢！”
傻柱也站出来替小兄弟争口袋，“他说了，做成烩菜，大伙儿出钱来买，他一分不收，全捐来拉电。”
“这个我们可以折算成金额，看他捐了多少，回头写明白。要是总金额特别巨大——那酌情补发一次表彰也不是不行。”
王红梅说得滴水不漏。
“啊这……”
许大茂和傻柱两人难得地放下往日仇怨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好像有点难办啊。
当初曹平安他爹要捐10块钱，曹平安死活不让。他说了，捐了肉就不捐钱。最后只掏了两块还是三块。
“那——安子，下次吧。反正也就是站这儿接受下掌声，没啥实际东西。”
许大茂转过头，居然还安慰了曹平安一句。
“我们街道办是没什么物资，发不了实物奖励。但要说‘实际’——那就看个人怎么理解了。”
王红梅笑眯眯地看着许大茂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王主任，听您这意思，还有别的奖励？”
许大茂还没反应过来呢，司机老赵已经抢先一步，耳朵都快竖成天线了。
“我们会以街道办的名义，给你们五位发去表扬信。将来你们晋升工级、评选劳模，这封信都会有一定的分量。”
王红梅一开口，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灯丝嗡嗡的电流声。
“蒋慧芹同志，在我们街道办享有优先推荐工作的权利。附近有工厂招工，我们会极力推荐她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另外，街道办会做一面红旗——铁的，不怕雨淋的那种小标牌——挂在你们家门口。”
“是那种‘光荣之家’‘军属之家’的牌子吗？”
底下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“没那么大。那种是国家发的。我们街道办发的，比那个小一号。”
“老赵！你当初才捐了几块钱？我要捐的比你多！”
人群里不知谁嚎了一句，酸得能蘸饺子。
“边儿去！来不及了。下次再来跟我比。”
老赵那嘚瑟劲儿，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，整个人跟一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似的。
“王主任！我们再重新捐一回吧！”
“对对对！重新捐！上次那个不算！”
底下闹成了一锅粥。
“好了好了，大家静静。”
王红梅抬手使劲往下压了压，那架势像是在按一锅沸腾的粥。
“我们评选，不是看你捐了多少钱。”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“要是光靠捐款数额来定表彰，那些资本家比我们有钱多了——
那岂不是所有的表彰都得归他们？还有我们工人阶级什么事儿？”
众人一窒。
是啊，什么时候我们开始只看钱了？
“我们看的是——你对社会的贡献。对院子、对集体的贡献。”
王红梅的声音稳稳当当的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大伙儿耳朵里送。
“蒋慧芹一分钱不用捐。她用她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她对集体的热爱，用她的劳动做出了对社会的贡献。”
她缓了口气，挨个儿数过去。
“许大茂同志，头一个响应捐款，还把家里的菜拿出来贡献。”
“何雨柱同志，免费为大伙儿做饭，捐款的时候一分不比别人少。”
“老赵同志，除了曹平安之外，头一个捐菜的人。
曹平安虽然是第一个捐菜的，但他是干部——干部为群众服务，那是应该的。”
“刘海中和阎埠贵同志，我就不细说了。跑前跑后，忙里忙外，大家都看在眼里。”
王红梅最后环视了一圈，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。
“我们街道办的评选，看的是对集体的热爱，对社会、对国家的贡献。
不是看谁有钱，谁多出几个钱就能拿表彰的。”
院子里静静的。
头顶的电灯亮晃晃的，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清清楚楚地投在地上。
“大家如果没有异议，就鼓掌表示认可。街道办做好牌子之后，会派专人来安装。”
“啪啪——啪啪啪——”
这回的掌声，比前面任何一回都热烈。
富人有几个钱，有什么了不起？穷人也照样能得表彰！只要爱集体，肯出力，谁都能站在台上接受掌声。
院子里的穷人，毕竟是大多数。
那掌声，真叫一个雷鸣。手掌拍红了都没人舍得停，好像谁先停下谁就不够真心似的。
一浪高过一浪，差点把新装上去的电灯泡都给震晃了。
送走王红梅和小陶，大伙儿还聚在中院不肯散。刚才那股热乎劲儿一点儿没减，反而越烧越旺。
“蒋慧芹这回可真是捡着大便宜了！一份工作，少说也得六百块，多的要八百——
这天上掉的可不是馅饼，是金砖啊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她往后见了安子，不得磕一个？”
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。
忽然一声炸雷平地起——
“你个混小子！”
曹老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曹平安跟前，食指差点戳到他鼻尖上。
“你爸要捐十块钱，钱都掏出来了！你给拽回去的！你说你能干点儿啥？”
“妈，您消消气。一大爷一个月工资80多块，两个人花，捐10块钱没负担。
咱家当时四口人，拢共才60块——
咱凭啥跟人家比啊？再说了，您不是常教育我，有多大的碗，吃多少的饭嘛……”
“咱家咬咬牙不就捐了？差那十块钱吗！”
曹老妈是真生气了。为了儿子，她什么都舍得。别说十块，咬牙捐20都行。
现在倒好，那么些好处全落到别人头上了——
表扬信！红牌子！优先推荐工作！她儿子一样没捞着！
“行了行了，妈，别说了。我还有事儿跟您说呢——进屋，进屋去。”
曹平安赶紧搂着老妈的肩膀往屋里推。不推进屋，老妈能站在这儿骂他一个钟头不带重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