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平安这一句话扔出来,王红梅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她来之前早把事儿摸得门儿清。
曹平安怎么借中秋节策划大伙儿聚餐,怎么挑动大家踊跃捐款,
怎么让富裕的多出、穷的不出——这些弯弯绕绕,她心里全有数。
现在听见曹平安一口把“第一功臣”的帽子扣到刘海中头上,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哼,还是安子明事理。”刘海中气哼哼地冲曹平安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不是我省事理,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谁出力多,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。”
“对,大伙儿明明白白!”
刘海中看易中海的眼神都不对了。
组织吃中秋烩菜,没你老易的份。
捐款?
你不就是个绝户嘛,有钱没处花,跟我捐一样多,居然还跑来跟我抢功?
“好了。”王红梅抬手往下压了压,
“我今天来,不是论谁捐多捐少的。捐款数额,回头你们公示出来,大伙儿自然知道。”
“是,等事儿了了,我们会公示出来,给所有人都瞧瞧。”
阎埠贵虽然捐得少,但活儿一点不含糊。
“我接着说。没人上我那儿告状。”王红梅环顾了一圈,
“我是想亲耳听听群众的真实想法。
有人出钱多,有人出钱少,有人一分没出——可用路灯的时候,大家伙儿是一样的。
所以我想来听听,群众到底怎么个反响。”
“王姨,是不是有人说什么风凉话了?”
“没有。恰恰相反。”王红梅摇摇头,
“我下午到的,一直坐在这屋里听外头大伙儿聊天。
没一个人说不好,都说好。出钱多的,觉得给大伙儿办事是应该的,没一个人有意见。
所以我才说——我是来学习的。”
“王姨,我还是没听明白。学习啥?”
“学习怎么调动群众的积极性。”王红梅看着他,
“要是街道办每个大院都能像你们这样,贫困户不出钱,也能把电拉起来——
这对老百姓是方便,对上级也算有个交代。
不能都进入新社会十年了,别的行业都在喊‘现代化’,咱们街道办还在让老百姓买煤油点灯吧?”
“王姨,咱们还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。大伙儿收入有高有低,这没办法。
但咱们得相信群众的觉悟——收入高的,还是愿意帮衬收入低的。”
“嗯,你说得对。”王红梅点点头,
“我们这次来,主要就是取经。回头我打算在其他院子推广。
要是行得通,咱们街道,就是全四九城头一个实现辖区内全部通电的街道。”
“应该是全国。”曹平安补了一句,“其他城市跟咱们一样,大多数居民区都没拉电呢。”
“要是全国头一个,咱们街道办就能上《群众日报》了吧?”
小陶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,忽然冒出这么一句。
“不管全国还是全市,咱们都得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。”王红梅语气严肃起来,
“不能摊派,不能强行逼捐。得让大家伙儿自觉自愿地把这事儿办了。”
“肯定能成。在王姨的领导下,这全国头一个的牌子,跑不了。”
王红梅转头点了点曹平安。
小陶斜了曹平安一眼,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——马屁精。
“人到齐了吧?咱们开会去。庆贺庆贺你们院子通了电。”
“王姨,等一下。”
“还有事?”王红梅笑着问。
“等会儿开会,您能不能代表街道办,表扬表扬那些捐款的住户?
大家出钱,不图名不图利,但咱们总得给个肯定不是?
往后才会有更多人愿意给邻居办事儿。”
“嗯,说得对。是该表扬表扬。”王红梅点头,“阎老师,你去整理一份名单出来。”
“三大爷,名单别按捐款多少排。”曹平安赶紧补了一句,
“按院子里的居住顺序排,从后往前排。也别提捐了多少钱。”
“对,曹平安提醒得对。怪我,我该早点来跟小曹商量的。”王红梅拍了拍脑门,
“要是街道办再做个小旗子,往捐款家庭门口一挂,那就更合适了。”
“那个小牌子,可以让我们轧钢厂做。用边角料,巴掌大就行。上面写‘乐善之家’‘模范家庭’,效果更好。”
“对,真是——越想越后悔。我该早点儿来的。”
王红梅拍了拍大腿,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。
“早点儿跟你通个气,这事儿能办得更漂亮。
咱们街道上轧钢厂的职工多,我开口跟你们厂子要几个小牌子,那还不是手到擒来?
街道办出点儿油漆,做好了往门口一挂,那叫一个体面。”
“将来说媳妇儿相亲,媒人一进门,抬头看见那牌子——哟,模范家庭!那不得高看一眼?”
曹平安说着,冲刘海中挤了挤眼。
可惜刘海中正沉浸在“第一功臣”的陶醉里,魂儿都在云彩眼儿里飘着,压根没接收到信号。
曹平安那眼神算是白使了,跟抛给瞎子看似的。
“今天来不及了。下周开工,我去找你们杨厂长。怎么着也得化缘几个牌子回来。”
“三大爷,您快回去拿名单啊。”
阎埠贵也不知道听进去什么了,站在那儿小眼珠子滴溜溜转,脚底下跟生了根一样,就是不动弹。
曹平安一提醒,他才一拍脑门,“哎哟”一声,小跑着回去拿本子了。那背影,活像一只被撵急了的瘦鹅。
片刻功夫,阎埠贵夹着本子气喘吁吁地回来了,进门就翻。
“王主任,您过目。这全是捐款的名单。
我原先是从高到低排的序——谁捐得多谁排前头。
现在按居住顺序重新排,从后院往前院捋。”
“王姨,等会儿念到谁家,家里人就站起来,大伙儿给鼓个掌。最后把有突出贡献的几位请到台前来,大伙儿再鼓一回。”
“小曹,你觉得哪些人算突出贡献?”
王红梅眉眼含笑地看着他。这小子,天生是块搞政工的好料子,扔到宣传部都不带怯场的。
“二大爷、三大爷、傻柱、许大茂,还有司机老赵。”
“完了?”王红梅忍着笑,像在看一个藏了私房钱还嘴硬的孩子。
“完了。”曹平安点点头,表情一本正经,仿佛刚才念的不是名单,是圣旨。
“你自己呢?”王红梅一脸玩味看着曹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