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来女人不管多大，心里都住着一个小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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厂长办公楼二楼，阅览室。
里面依旧是贺疏影一个人，正站在书柜前整理外文资料，踮着脚尖够上面的书，腰身拉得修长。
“姐？”曹平安在门口叫了一声，顺手把门关上。
“咋这会儿来了？都快下班了。”
贺疏影看了他一眼，继续忙手上的活，把一摞书从上层挪到下层，又抽出几本翻了翻。
“姐，我好想你！”曹平安走到她身边，张开双臂，跟个要抱抱的小孩似的。
贺疏影看他那副惫懒样，好笑着也伸开胳膊，跟他抱了一下。
“上班好烦啊。”
她轻轻抱了一下就想松开。
可曹平安哪肯放过这机会？
前面几次都是捏肩揉脖子，哪有这舒服？
他紧紧搂着，还撒娇卖萌，声音黏得跟糖稀似的：
“姐，你好好挣钱吧，我以后在家混吃混喝，你养我。”
“好了好了，给姐说说，谁惹你心烦了？”
贺疏影真像个大姐姐一样，轻轻拍着他后背，语气温柔。
曹平安本来只是找个借口揩油，没想到她当真问了。
于是他就抱着不撒手，把头搁在她肩膀上，
把早上靳允诚开会怎么“pUA”他、怎么压任务的事说了一遍，
又说李怀德只给了四千吨的指标，还让靳允诚扣他工资。
说到“扣工资”时，他还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。
“好了，多大点事。”贺疏影轻拍他后背，“先放开，一会儿来人看见。”
曹平安抱了这一会儿，该感受的都感受了，也不能太过火，就松了手。
心里还恋恋不舍的——这软乎劲儿。。。
“你先去倒点水喝，我马上完。”
“嗯。”
曹平安没倒水，端起贺疏影的茶缸，咕咚咕咚把她缸里的水喝了个干净，又续上热的。
贺疏影看他用自己的杯子喝水，也没在意，继续把资料归整完，才走过来坐在他对面。
“你不用太在意靳允诚给你的压力。”她说，
“换个人，他也会这么干的。他这是拿你当枪使呢。”
“我看靳科长还请我吃饭，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曹平安挠挠头，一脸“我占了便宜”的表情。
“你要是真想完成任务，我可以帮你这一次。但你没必要去完成。”贺疏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姐，你能搞来煤？”曹平安眼睛一亮。
“我记得我说过，你姐夫在铁道部，就是负责货运调度的。
我平时从不找他，你要是真想完成，我帮你找他。一次两次，他肯定会帮。”
贺疏影说得云淡风轻，好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似的。
“铁道部又不挖煤，哪来的煤？”曹平安一脸疑惑。
“铁道部没有煤，但他负责运煤。你听说过‘三八式’供应吗？”
贺疏影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。
“三八式？不知道。跟三八线有关系？”曹平安瞎猜。
“也是，你刚做采购，还不了解。”贺疏影没嫌他不懂，耐心解释，
“‘三八’是指——分配量约等于需要量的八成，订货量约等于分配量的八成，到货量约等于订货量的八成。”
她又仔细说：“比如咱们厂向冶金局申请一百吨，等批下来大概只有八十吨。
去物资局申请划拨，物资局一般只给八十吨的八折，六十四吨。
实际运到厂里的，大概就五十一吨左右。
现在都这样，大家都缺。
物资局要留下两成。
再比如物资局从煤城采购，运到四九城，也是八成的量。”
曹平安听得直点头，跟鸡啄米似的：“意思是只要运到八成就算合格？他从那两成里给我抠？”
“不是。他们只管运输，没有煤。但他们跟物资局、煤管局都熟。”贺疏影摇摇头。
“姐夫能帮忙牵线？可量有这么多吗？”曹平安追问。
“四九城每天要从外地运进来一两万吨煤，你一个月才要一万吨。”
贺疏影好笑地看着他，眼神里写着“你是不是对‘万吨’有什么误解”。
“我就说厂领导怎么都不着急，就供销科的人上蹿下跳。”
曹平安恍然大悟，一拍大腿，“你这么一说，一万吨也不多啊。”
“但我建议你别管。”贺疏影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，
“人情是会消耗的，用一次少一次。
你就听李怀德的，随靳允诚怎么处理你。
等李怀德上去了，自然给你找补回来。
他要是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，传出去，以后谁还跟他干？”
“姐，咱们能直接去煤城当地买煤吗？省掉物资局那两成？”
曹平安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“可以。但不能多，偶尔一两次没问题，别经常这么干。”
贺疏影想都没想，给出了肯定的答复。
“不能多？怕绕过物资局太多，他们有意见？”曹平安追问。
“对。李怀德买了一次后，后面就直接运到物资局的煤场，从那儿提货。
经过煤场转运，给物资局留一成到两成。”贺疏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“我懂了。”曹平安点点头，脑子里把线串了起来，
“李主任果然不简单。
先自己买一次，让物资局知道他能直接搞到煤，然后再从物资局过，物资局就不敢拿乔。”
这李怀德果然会玩啊。
大宗买煤都是火车直接运到工厂，轧钢厂也有运煤线。
李怀德这批煤本来也可以直接发到厂里，他不——
他偏要发到物资局，让物资局扣下一成。
等于帮物资局解决了一部分供给，物资局能不承情？
以后他急用煤，物资局肯定优先给他。
这一石二鸟的招数，玩得真溜。
“我以后就去采购科逛一圈，就说去找车皮了，在外面晃悠，不回供销科。”
曹平安话题一转，说出了自己的小算盘。
“行，你先混着。等李怀德上去了，看他怎么安排你。”贺疏影点点头。
“谢谢，有姐真好。”曹平安说着又想抱，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。
“去去去，走开，小心有人看见。”贺疏影躲开了——
不是不让抱，是怕被人看见。
这阅览室的门可没锁，万一谁推门进来，
看见一男一女搂搂抱抱的，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