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李怀德不仅仅帮轧钢厂解决了用煤，还帮其他几个关系好的厂子也解决了。
要不然为啥给轧钢厂配套的几个厂子都愿意听他的？
这就是原因。
“周一下午临下班，靳允诚给我定了煤炭采购任务是八千吨。
这个月都快完了，我这肯定完不成。
周二到现在我都没去供销科，一直在外面躲着呢。”
曹平安把这几天的遭遇说了。
“你不用躲他。完不成，他也不会赶你走。他要扣工资，你就让他扣去。”
李怀德大手一挥，满不在乎。
曹平安心里 吐槽了一句，合着不是扣你工资？
嘴上说的是：“那我回科里，如果靳允诚又来找我签那个吨的任务，我签不？”
“你给他说，你只能完成四千吨，剩下完成不了，叫他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成，我懂了。”曹平安点点头。
现在肯定听李怀德安排——
煤炭都是人家搞来的，自己啥都不懂。
他又问起另一件事：“李哥，如果高副厂长调走了，供销科是谁接手？
是靳允诚吗？我跟他应该用什么态度？”
“会从其他厂子调来一个科长，过了国庆就会公布了。
靳允诚这个人，你打交道还是要谨慎点，他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。”
李怀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李哥，您还有啥吩咐没有？没有的话，我就回供销科去了。”
“嗯，先回去吧。有事你直接来找我。”
---
从李怀德这儿出来，曹平安先去了车工车间，拿了自己的饭盒，顺便跟老工友们闲扯了几句，然后才慢悠悠往供销科走去。
六股只有徐海蓉、马永强、郭桂芬、陈景山四人在。他一进去，大家都诧异地看着他——
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，齐刷刷的。
今天咋来了？
这小子也是个神人——
周一来报了个到，然后就没影了，这周五了又冒出来了。
你还不如下周一再来呢，凑个整，多省事。
“各位，早上好！”曹平安乐呵呵地给几人打招呼，然后就走到自己的桌子边。
好几天没来，桌子上落了一层烟灰，跟下过雪似的。这帮孙子，也没人给我擦擦。
徐海蓉愣了下，这咋突然就回来了？
她犹豫了一下，开口道：
“曹干事，那个……周二的时候靳副科长找你，杜亚楠还在这儿等了一天，也没说什么事。”
“哦，那我一会去一趟，问问什么事。”曹平安很淡定地说道，
又问，“徐姐，你的抹布借我用用，过几天我从家带个来。”
“后面那个抹布，灰色那个，是大家公用的。”
徐海蓉指着后面一个桌子上搭着的抹布。
“谢谢徐姐。”曹平安过去拿了抹布，开始擦桌子。
徐海蓉摆摆手，转身出去了。
她来到股长办公室，敲了敲门。
“头，曹平安来了，您还找他吗？”
“嗯，找。你叫他来。”窦允中正在看报，抬头应了一句。
徐海蓉回大办公室，对曹平安说：“曹干事，头找你呢，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“好嘞，我这就去。”曹平安放下擦了一半的桌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出门去了。
---
窦允中办公室。
“股长，您找我？”曹平安很客气地敲了敲门，进去问道。
“来来来，坐坐坐。这几天辛苦了，坐下聊聊。”窦允中招呼曹平安坐，还给他发了根烟，态度比周一热情了不少。
“股长客气了，我不辛苦，我就跑跑腿。”曹平安接过烟，没急着点。
“这几天跑的效果如何？”窦允中自己也点了一根，吐出一口烟。
“哎呀，股长，难啊。我这几天跑了几个地方，都不理想啊。”曹平安一脸愁容。
“是，都不容易。现在到处缺物资。”窦允中点点头，弹了弹烟灰，
“科里给安排的采购任务，你看了没有？”
“都没来得及细看，就听郭姐说了句。我这几天一直忙，都没来得及给您汇报呢。
这吨太离谱了，我实在完成不了。”
曹平安苦着脸，把“一万吨”三个字咬得很重。
“那你觉得多少合适？”窦允中眯着眼看他。
“两千吨吧。两千吨，我努努力，可以完成的。”曹平安一脸诚恳。
“……”窦允中差点被烟呛着。
我他喵的，科里说一万吨，到你这里只有两千？
你这是讨价还价还是砸场子？
曹平安感觉空气都凝固了，心里先是一紧，但转念一想——
这人很可能是高副厂长那边的人，迟早被李怀德清理掉，心又定了下来。
“邦、邦、邦。”三声均匀的敲门声响起，击碎了凝固的空气，气氛明显松快了些。
“进来！”窦允中朝曹平安温和地笑了笑，这才出声。
“窦股长您好，靳副科长邀请曹干事开个短会，您看现在方便吗？”
推门进来的是杜亚楠，那个总把身材裹得曲线毕露的女人。
“现在？马上中午休息了，开什么会？”窦允中有些疑惑。都快11点半了，这开的是哪门子会？
这几天李怀德没来，今天一来，后勤上的人都跑来请示工作，哪怕不需要李怀德签字的，也来露个脸。
曹平安九点半才进李怀德办公室，聊了一个小时。
然后去车间拿饭盒，顺便跟老工友们闲聊了一阵，这一晃就十一点多了。
“事情紧急，需要尽快处理。您看方便让曹干事过去吗？”杜亚楠又问了一遍，声音不急不慢。
“行。平安，你先去靳科长那边，咱们的事下午再谈。”
窦允中毕竟是下级，靳副科长派人来叫，不好拦着。
“好嘞，头儿，我先过去，下午再来找您。”曹平安站起来跟窦允中打了招呼，跟着杜亚楠出去了。
门一关上，窦允中的脸色就沉了下来，跟锅底似的。
心里翻腾起来：直接越过我，通知我下面的人去开会？还不叫我参加，这是要干什么？
人还没走，茶就要凉？高厂长还没倒台呢，靳允诚还不是科长呢，这就开始下手了？
这个靳允诚，平时老子对他也算客气……
得想个对策。
---
不提窦允中怎么琢磨，曹平安出了股长办公室，回到大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