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平安把钱往桌子上一放:“你把钱收了。小当叫我一声叔,她什么时候来,什么时候有饭吃。”
说完,搁下两块钱,转身就走。
秦淮茹从后头拉住他胳膊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给姐留点脸面。”
曹平安站住了。
他没顾上去想胳膊上那点软乎劲儿,心里头对秦淮茹又高看一眼。
没被摧残的“白莲花”,在贾家这种环境里,真是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。
是了,她不是要饭的。将来小当要是真来曹家吃饭,那不是来讨的,是凭她今天这一针一线换来的。
她闺女是抬着头进来的。
曹平安懂了秦淮茹的心思,扭脸笑了笑:“秦姐,小当回家,你带她来。我不会做饭,但我家有面。你亲手给她做。”
他回家翻了翻下午出门拎的布兜——买的本子、钢笔,还有从空间里顺出来的饼干,都在。说明小妹没动他东西。
他把饼干搁一边,又从空间里摸出两包挂面,塞进兜里。这是给小当预备的。
半下午的时候,院子里热闹起来。贾张氏领着棒梗和小当回来了,嗓门亮得跟没事人似的。曹平安跟阎解成正坐在傻柱门口下棋,抬头看了一眼,接着下。
没出三分钟,秦淮茹拉着小当过来了。
“安子,”她站门口,“借你家灶,给小当做口吃的。”
曹平安把手里棋子一推:“得,这盘算我输。不下了。”
阎解成不满地看了眼秦淮茹,然后才对曹平安说:“什么叫算你输?你本来就快输了!”
曹平安从兜里掏出烟盒,抽出了四根递过去:“账清了啊,别说我赖账啊。”
这俩下棋输赢用烟做赌注呢,曹平安半途撤走,阎解成有点不满意。
旁边看棋的刘光天一把拦住:“安哥,我替你接着下!这才开局,输什么输?你把烟给我,赢了还你,输了再给他。”
阎解成伸手就要抢:“有你小屁孩什么事儿!”
曹平安手一缩,躲过阎解成的手。
直接把烟放回烟盒里,然后把那半包烟塞到刘光天手里:“替我教训他。烟归你了。”
“哎。安子——”阎解成还要说什么。
曹平安已经站起来走了,边走边扭头问小当:“小当,想吃点儿什么?要不,包饺子?”
小当仰脸看秦淮茹。秦淮茹刚要张嘴,曹平安又补了一句:“中午我家吃的饺子,馅儿没包完,还剩点儿。”
“给个窝窝头就成,”秦淮茹说,“吃啥饺子,白面多金贵。”
那边阎解成扯着嗓子喊:“安子,小当不吃你给我来半碗!中午你端个饺子碗满院子转悠,那味儿从前院就闻见了!”
曹平安都走到家门口了,回头怼他:“你是人是狗?我端给后院送的,你前院闻得见?”
刘光天在旁边帮腔:“就是!人小当多大你多大?张得开嘴!”
俩人一边下棋一边骂骂咧咧,曹平安已经推门进屋了。
他低头问小当:“吃饺子不吃?不吃咱下面条,快。”
小当很乖巧的回复:“曹叔叔,我吃窝窝头就行。”
刚才秦淮茹替小当回答了,所以小当进来后就说吃窝窝头。
曹平安故意板着脸:“那可不行。叔叔家没窝窝头,只有饺子和面条。你说怎么办吧?”
“安子……”秦淮茹想说话。
“你别说话,这是我和小当的事,跟你没关。”曹平安说完,还假装生气的样子,瞪了秦淮茹一眼。
小当眨眨眼,扭头看秦淮茹:“妈,我吃什么呀?叔叔家没有窝窝头。”
秦淮茹看看曹平安,忽然笑了。那笑在脸上漾开,眼角的细纹都跟着活了。
“那你自己挑。”她说,“饺子和面条,挑一个。”
“那我吃饺子!”小当拉着秦淮茹的手,声音脆生生的,“我都好久没吃饺子了——”
秦淮茹摸摸她脑袋:“行,妈这就给你包。”
曹平安抓了一把饼干,递给小当:“先垫两口。饺子慢,得等会儿。”
秦淮茹张了张嘴,没说话——反正已经欠了这么多了,不多欠这一把饼干了。
她转身去了灶台那边,看了看案板上大碗里的肉馅,就去洗手开始和面,对小当说:“你先自己玩会儿。你别吃太多饼干,留着肚子吃饺子。”
“嗯嗯,我知道。”小当猛点头,然后想起什么又对曹平安说,“叔叔,这都是给我的吗?”
“当然,都是给你的,你留着慢慢吃。”曹平安给的是小圆饼干,就用手抓了一把,本来就没多少。
“妈,我一会就回来。”小当突然就高兴起来,又对曹平安说,“谢谢叔叔。”
说完话,就跑出去了。
秦淮茹瞟了一眼,嘴角弯了弯——准是出去显摆了,不是找院外头的小孩,就是去找棒梗了。
她踮着脚,从曹平安家的面瓮里挖了碗白面,开始和面。
曹平安又对秦淮茹说:“多和点,晚上我家还是饺子。”
他自己沏了杯茶,又给秦淮茹冲了碗红糖水,搁在小桌上,然后往那儿一坐,看着她。
她背对着他,立在案板前。两只手探进盆里,肩膀便微微耸起来,肩胛骨在薄薄的布衫下显出两片柔和的轮廓,随着手臂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滑动。
腰身那儿收得窄窄的,往下又是丰润的弧线,只有系着的围裙带子偶尔颤动一下。
面团在她手里翻过来,折过去。有时她整个身子往前压,脚跟便微微踮起来,鞋底露出两条细细的月牙形的缝;压到尽头,又收回来,后跟重新落在地上,轻轻的,几乎听不见声响。
曹平安看着,心里头不知怎么就冒出一个念头:怪不得那些小电影老把厨房当景儿——是挺好看的。
正想着,秦淮茹转过身来:“醒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秦姐,喝口水。”曹平安把那碗红糖水递过去。
秦淮茹接过来,低头看着红糖水,没吭声。在贾家,糖水只有贾张氏能喝,她可没资格。
好一会儿,她才轻声说:“安子,你总帮姐,姐都不知道怎么还你。”
“不用还。”曹平安说,“我乐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