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还没开口,葛三栋就把话接了过去。
他把贾东旭在轧钢厂受伤的事儿说了一遍——怎么伤的不知道,反正是上班时间脱了岗,现在厂里要处理。
秦淮茹想去顶岗,厂里不松口,说在研究。她就来托他去第七车间问问,到底能不能顶。
“照理说,顶岗是可以的。”葛三栋挠挠头,
“就算不是亲属,只要两人商量好都行。这嫂子跟贾哥还是两口子,咋就不行了?我本来打算周末去问问表哥,看里头是不是有啥说道。这不,还没去呢,嫂子就找来了。”
葛三栋媳妇一听,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,“蹭”地站起来:“那还等啥?走,现在就去问!”
秦淮茹赶紧摆手:“妹子,这天都黑了,明天再问吧。我不着急……”
“没事儿。”葛三栋媳妇笑了,“那是我姨家的哥,亲两姨兄妹,关系近着呢。啥时候去都行。就这会儿去。”
说完,她从桌上拎起一包猪肉——曹平安给秦淮茹分好的,正好一斤。她拎在手里掂了掂:
“咱就拿这个给我表哥。白糖嫂子拿回去给孩子喝。这事我揽了,他要是不给个准话,我赖他家不走。”
秦淮茹这才明白,原来葛三栋说的表哥,是葛三栋媳妇的娘家人。
她赶紧把那包白糖也塞过去:“妹子,送礼哪有单数的?这白糖也带上,给孩子他舅尝尝。”
葛三栋媳妇还要推,秦淮茹硬是塞到她手里。
三个人抱上孩子,摸黑往轧钢厂第七车间主任家去了。
到地方,问明白情况,秦淮茹差点当场晕过去。
原来不是不能顶岗。
是易中海去厂里说了——说贾东旭家里没人来顶,说他媳妇秦淮茹没文化,觉得自己当不了工人,说她要在家伺候瘫痪的贾东旭。
还说贾东旭想让厂里多给点补助,每个月发点救济,把孩子养到十八岁。
厂里现在正讨论,抚恤金给多少,抚养费给多少。
更甚至已经有人在打听——要是贾东旭把工作岗位让出来,有人愿意出八百块买。
八百块。一个工人三年的工资。
今年五月国家突然停了招工,多少年轻人没工作。没工作,就只能吃最低定量,一个月二十五斤粮食。有工作,定量就加上去,重体力能有六十斤,普通工人也有三十斤。
没工作,谁家姑娘愿意嫁?天天喝玉米糊糊,喝得脸都绿了。
现在有人出八百块买这个岗,多少人盯着。
而这一切,秦淮茹一个字都不知道。
问完情况,秦淮茹没回四合院。
她掉头就往医院走,脚底下跟踩着风火轮似的。进了病房,贾东旭正躺着,看见她进来,还笑了笑。
秦淮茹站在床前,喘着粗气,盯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要把岗位卖了?”她声音抖得厉害。
贾东旭愣住。
“你把岗位卖了,我和孩子吃什么?”秦淮茹咬着牙,“单位说给抚养费,能给多少?一个月三块?五块?你躺着不动,能比我去上班挣得多?”
贾东旭张了张嘴,半天才说:“我……我没说要卖啊。单位说给抚养费,肯定是只够孩子吃的……”
“够孩子吃?够哪个孩子吃?”秦淮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“够棒梗吃,还是够小当吃?”
贾东旭被问得一愣一愣的,脸都白了:“我没卖,我真没说要卖……”
秦淮茹盯着他看了半天,慢慢冷静下来。
贾东旭这表情,不像说假话。
那这事是谁的主意?
她想起曹平安给她分析的那些话——易中海!还有婆婆贾张氏……
她没再问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贾东旭还愣在床上,张着嘴,没回过神。
当天回到院子,贾张氏说秦淮茹回来晚了,打了秦淮茹几个耳光。贾张氏说她偷男人去了。秦淮茹一个字都没辩解,你随便打,反正就是一个字不说。
第二天早上处理完家里事,给曹平安做了会儿衣服,下午又去了医院看贾东旭。
贾东旭靠在床头,看着她,半天才开口:“淮茹,我想了想……那个岗位,要不就卖了吧?”
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八百块现钱,”贾东旭说,“厂里再给点抚恤,每个月再给孩子三五块抚养费。咱棒梗能养大。”
秦淮茹站在那儿,没说话。
她心里一片冰凉。
贾东旭上班的时候,工资三十多,只给她十块。十块钱,要养活她、小当,还有婆婆和棒梗。贾东旭自己在厂里吃,偶尔有好菜、白面,就买回来带上,日子就这么凑合过。
现在他要卖岗位。八百块,加上抚恤金,只会进婆婆的口袋。想从婆婆手里拿钱出来?做梦。
贾张氏会给棒梗花钱,但不会给她秦淮茹花一分,更不会给小当花。
贾东旭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,压根没想过她和小当。
她低着头,半天没说话。
“淮茹?”贾东旭叫她。
秦淮茹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说:“咱家就一个定量,五口人。原来你从厂子经常打饭带回来。你现在不上班去了,五块钱加上你一个人的定量,你告诉我,咱家谁吃饭?谁饿肚子?”
秦淮茹边说,那眼神都变了。贾东旭没看懂。
但她什么都没说,转身拉着小当回家了。
昨儿个还满心欢喜,以为有了盼头。
今儿个才知道,这盼头,是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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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茹跟曹平安学说这事儿的时候,她没说那么细,就大概讲了讲——
得知了易中海在算计她,贾东旭那脑袋也不知让什么踢了,昨天突然改口,说要把岗位卖了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,手里没闲着,正给曹平安绞裤边。语气平平的,眼神也平平的,就跟说今儿个天凉了、该添件衣裳似的。
可曹平安看得真真儿的——那眼神底下,压着一层东西。
失望。透透的失望。
还有那么点儿……前路在哪儿呢的那种茫然。
等裤边绞完了,秦淮茹把针线收好,曹平安起身就要回家。临走掏钱给她,她不要。
“安子,”她说,“往后小当要是真饿得没饭吃,你当叔叔的,管她一顿就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