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结滚了滚,浑身的血液似都往一处涌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,窘迫得耳尖发烫,连视线都无处安放,看哪儿都觉得不对劲。他的脸腾地烧起来,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。
偏偏这时候,身体不听使唤,跟故意作对似的。
曹平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或者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。
他把眼睛死死钉在墙上那张年画上,胖娃娃的腮帮子红得像要滴血,但也还没他的脸还红。年画上的娃娃要是能说话,八成得笑话他。
秦淮茹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,软尺的动作顿了顿,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脸上漫开一层薄红,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后,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。
她没说话,只是咬了咬下唇,那嘴唇被咬得发白,声音放得更柔,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上衣尺寸我量好了,我先画个样,等下再量裤子尺寸。”
说着便转身伏在桌上,后背的曲线被粗布衣裳勾勒得愈发玲珑。
她握着粉笔在布上好像在什么勾勒,手腕轻轻转动,发梢垂下来,扫过桌面,也扫得曹平安心头发痒,像有只小猫在挠。
曹平安赶紧矮身坐在凳子上,两条腿并得紧紧的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虾米。
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,嘴张了张,又咽回去了——说什么都是不打自招,还不如闭嘴。
他能感觉到秦淮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,带着点探究,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隔着一层纱看过来,朦朦胧胧的。
屋子里静得很,连粉笔在布上划过的沙沙声都没有。
刚量了肩头,后面还没量完,也没法画样啊。秦淮茹假装在布上画样,其实只是随意动动,根本没有画任何线条。
眼角不停扫向曹平安,那眼神跟偷看似的,扫过来又躲开,躲开又扫过来。
气氛尴尬得像拧干的毛巾,攥得越紧,水越多。
她比曹平安大得多,想着应该缓和下气氛,不能让人家大小伙子太难堪了。
“咳。我昨晚……”秦淮茹清了清嗓子,忽然开了口,声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,平稳得跟念课文一样,
“和你东旭哥商量了,今天去找了他一个朋友。那人跟厂里第七车间主任是表兄弟,他抽空去帮我们问问,看我这种能进厂接班不。
听你东旭哥朋友说,就算没关系的陌生人,只要双方愿意,都可以把岗位转让。”
曹平安一愣,心里的窘迫被这话冲淡了些。
他抬头看她,她正低着头好像在布上画着什么,脸颊上那层粉还没褪干净,可是说起正事来,眉眼间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利落劲儿,跟刚才判若两人。
“姐,你知道那人住哪里不?晚上买点东西去他们家走一趟。”
他说着,声音还有些发紧,像刚跑完八百米,但已经能说囫囵话了。
“这还要送东西吗?”秦淮茹抬起头,眼睛睁得圆圆的,像是不敢相信,
“问句话,都需要送礼?不就打听个事儿?”
“不送也行。”曹平安定了定神,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使劲压下去,
“买东西不是为了走后门,是让人家知道咱们记着这个情。感激人,得摆到明面上,不能光嘴上说。”
秦淮茹看着他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,像是化了的黄油。指尖摩挲着粉笔,声音低了些:
“姐懂你的意思……可姐没钱。钱都在东旭哥手里,在棒梗奶奶那儿。我一分钱都抠不出来。”
“你只要知道他家在哪儿就行,我有东西。”
曹平安摆摆手,视线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,那手指刚才还握着软尺,带着微凉的触感,这会儿攥着粉笔,指节都发白了。
“那多不好,总让你破费。”秦淮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,抬眼时,眼里带着点羞赧,还有点别的什么,看得曹平安心头一跳,刚压下去的燥热又往上拱。
“没事。”曹平安摆摆手,赶紧躲开她的目光,盯着墙上那张年画,
“等姐你将来日子过好了,再还我。又不是多大的人情。”
秦淮茹没接话,走到他跟前站定了。她低着头看他,目光落在他脸上,又飞快地移开,像是在斟酌什么,嘴唇动了动。
“我给你量完,就去医院问问你东旭哥,他兴许知道。”
曹平安忙站起来,重新在屋子中央站定,两条腿并得笔直,跟站军姿似的。
秦淮茹弯下腰,把软尺往他腰上环。双手从他身侧穿过时,这一弯腰,比刚才更近了,整个人几乎贴了上来,头发丝都扫到他胳膊上了。
曹平安眼前一暗,随即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。
他的视线从她臂弯的缝隙里望过去,领口微松,正好撞见那座起伏的山峰。
露出一点粉色的印记,在肤色映衬下,格外惹眼,像冬天雪地里开了朵粉色桃花。
他不敢细看,可是目光像是不听使唤,一下子撞在那隐约的粉色上,怎么拔都拔不出来。
他忽然晃了神——
都两个孩子了,还这样?不应该是褐色的吗?
这规模?这哪里是那些青涩丫头能比的?
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然管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,那股燥热愈发强烈,跟火烧似的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自己先臊得慌。这是什么混账想法?他想这些做什么?
可是脑子管不住眼睛,眼睛更管不住别处,他越是想让自己冷静,越是兵荒马乱,
像一锅煮沸的粥,怎么搅都搅不凉。
秦淮茹量完了腰围,手指带着软尺往下移。量到裤长时,指尖偶尔会蹭过他的大腿,她的呼吸也渐渐有些不稳,脸颊红得更厉害了,连耳垂都染上了粉色。
等要量腿围、臀围时,她索性垂下眼睫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,像两把小扇子。
只是动作慢了些,软尺绕上来时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忽然,她停住了动作。
曹平安这才猛然回过神,低头一看,顿时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或者一头撞在门框上——
那反应比刚才更明显了,帐篷都撑起来了,差一丁点杵在秦淮茹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