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何少了?”曹平安追问。
“咱们剩下的边角料都是好东西,能回收利用。王八钢得特大炉才能处理,所以价格差得远。”
李怀德掸了掸烟灰,“供销科把废料大多卖给石景山,也给煤城钢铁厂卖一些。今年他们把王八钢当成边角料卖出去了——
先拿边角料当样品给人家看,铁含量高,杂质少,谈个好价钱。发货的时候,发的却是王八钢。”
曹平安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么大胆?煤城那边没来人找?”
“来了。”李怀德冷笑一声,“不知道怎么摆平的,人家来了一趟,没闹,又回去了。”
“李哥,这事肯定很隐蔽,您怎么知道的?”
李怀德深深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:“今年咱们缺煤炭。煤炭公司计划内只给了七成,供销科弄不来计划外,就交给我了。
我找了煤城矿务局,帮忙把这事给办了。
七月份那边有人来四九城出差,我招待人家,顺嘴聊天,人家就说了——你们四九城人不讲究,煤城钢铁厂被坑了。”
曹平安忍不住笑了:“原来是煤城钢铁厂的人在那边宣扬开了。”
“是啊,所以我就记下这个事了,只是一直没想好,怎么用这事做点文章。没想到兄弟你给了我个台阶。”
李怀德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放下时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,“我有了你的台阶,可上面位置满的,我要上去,就得有人给我腾位置,我就把高裕全这事捅上去了。
无论高裕全是否参与这个事,他都跑不了。而且我猜他是参与了的。”
曹平安点点头,身子往前探了探:“李哥,我琢磨着,他肯定跑不了。
这事牵扯面广,仓储、供销、运输,牵扯到验收、保管、发放、记账、装卸,哪个环节不得有人点头?
一两个小人物可兜不住这么大的盘子。”
说着,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,像是在数这些环节。
“你现在知道,我叫你来的目的了吗?”李怀德眯起眼睛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。
曹平安愣了愣,眨眨眼,一脸茫然:“李哥,弟弟愚钝,没明白。”
他挠了挠后脑勺,又补了一句,“您要不点透点?我这脑子转得慢,您得多担待。”
“你啊……”李怀德用手指点点曹平安,然后伸手去掏烟。
曹平安眼疾手快,蹭地站起来,划燃火柴,双手拢着火苗递过去。李怀德凑过去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烟雾,这才开口:
“我想要你来我这。高裕全下去后,我上来,厂子里的部门,生产那边我不会插手。
除了车间、技术科、办公室外,其他的各个部门,你想去哪个部门,我帮你调岗。这是我前面对你的承诺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意味深长地看着曹平安,“我说了,只要我掌权,肯定帮你调个轻松的岗位。”
曹平安眼睛一亮,随即又压下去,脸上堆起笑:“李哥,我能不能调到你手下,给你端茶倒水,拎个包,跑个腿啥的?”说着,还做了一个拎包的动作,一脸谄媚。
他心里却暗暗盘算:系统那破金手指太吓人了,随便漏出一点就是被拉去切片的命。
要是能混在李怀德的食堂里,系统里吃的东西随便拿,一直苟到风起,苟到风停,那才叫稳当。
“我是打算让你到我手下,但是不是拎包倒水,我嫌你笨手笨脚。”李怀德笑着斜睨他一眼,把烟灰弹进烟灰缸。
曹平安垮下脸,两手一摊:“李哥,我连个拎包的能力,您还给否定了。那我还能干啥?总不能让我去扫厕所吧?”
嘴上这么说,眼睛却一直盯着李怀德的脸色,等着下文。
他猜,下一步李怀德该说调他去食堂了——食堂、医院都是李怀德的地盘,说句话就能把自己这个学徒工转过去。
“我想让你转干部岗。”李怀德收起笑容,正色道。
曹平安愣住了,嘴巴微微张开,半天没合上。他眨眨眼,又眨眨眼,才挤出一句:“干部岗?”
上一世他也是平头百姓,从没想过“干部”这两个字能跟自己沾上边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装,袖口还沾着机油呢。
我一个初中毕业的学徒工,你让我当干部去?这不是赶鸭子上架,是赶鸭子上飞机啊。
李怀德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,又点了一根:“我想给你个23级的办事员。干部级别最低是24级,本来你是初中毕业,按规定只能给你24级。
我给你安排下,把你这一年的学徒工,也按干部算,这样就勉强能定23级。”
曹平安搓了搓手,眉头皱起来:“李哥,我没做过啊,不会当干部。我这人就会干活,动脑子的事,干不了啊,怕给您丢人。”
“会不会做再说,谁也不是天生干部,都是一点点上来的。”
李怀德弹了弹烟灰,身体往后一靠,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
“我想让你去供销科,给我当个眼睛。我如果上任了,我不想供销科脱离我掌控,尤其是这种以次充好、盗取国家资源的事。
如果有人背着我做事,你要告诉我。因为无论我是否参与,一旦有这种贪墨国家财产的事发生,肯定是我负责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烟,缓缓吐出:“如果你觉得无法胜任,你不想去,你给我说个部门,我帮你调岗,实现我对你的承诺。”
曹平安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。再抬起头时,脸上带着几分认真:
“李哥,我倒是想去帮您盯着供销科。”
他顿了顿,“可我怕的是,我文化水平低,又年轻,没经验。万一我去了啥都不懂,他们把咱们糊弄了,我站在那儿都看不出来啊。”
说着,两手一摊,满脸无奈:“到时候不光是耽误您的事,我自己也成笑话了。”
李怀德面上不显,心里却暗暗点头:这小子,不是那种见了好处就占、不管后果的人。给了他这么大的利,他还能想着怎么把事办好。
不错,以后可以好好栽培,作为我的一个重要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