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德摆摆手:“兄弟,只要你想喝酒,给哥哥说一声,哥哥安排,随时奉陪。”
他打了个酒嗝,正了正神色,“不过今天呢,我还有事和你商量。喝酒的事,咱往后放放。”
曹平安立刻挺直腰板:“李哥您说,只要我能办到,绝不皱眉头。”
“你肯定能办到。”李怀德点了一根烟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,
“我先给你讲讲昨天晚饭的事。你昨天给我说的那四条,我中午就打电话给岳父讲了,他听后激动得很,晚上非得叫我过去吃饭,说要好好聊聊。”
曹平安心里一动:那四条——坚持政治挂帅、加强党的领导、大搞群众运动、实行两参一改三结合——是他作为穿越者,凭记忆凑出来的,没想到这么快就起了作用。
不知道提前进入高层,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?
他故作不解:“李哥,我那四条就是瞎琢磨的,您岳父他……”
“瞎琢磨?”李怀德弹了弹烟灰,笑道,“你可别小看自己。我岳父位置很高,他一听就觉得这是好东西,正合上头的风向。”他深吸一口烟,开始讲述——
昨天发完福利,李怀德就急匆匆去了岳父家。
李怀德的岳父有五个孩子,三男两女,加上配偶,一共十口人,分布在不同的部门上班。其中六个人所在的单位是工矿企业,或者下属机构管着工矿企业。
岳父把这六个人召集起来,让大家一条一条讨论。
“你知道他们听完什么反应吗?”李怀德问曹平安。
曹平安摇摇头:“这我哪猜得到。”
“当场就炸了锅。”李怀德吐出一口烟圈,“大舅哥在煤炭工业部当司长,他说这几条要是推行下去,能把毛熊那套‘一厂制’顶得死死的。现在上头有人对全盘学毛熊有看法,觉得丢了咱们自己的东西。你这四条,刚好挠到痒处。”
曹平安听得认真,心里却翻腾起来。他隐约记得,“两参一改三结合”后来被用在了政治斗争上,结局不太好。
但有一家外国车企听说后,拿去改进了生产线,拆除了流水线,搞出了什么“质量圈”,后来成了大名鼎鼎的“丰田模式”。
还被写入国外某商学院的教材。
还有家着名的电动车企,更是把“两参一改三结合”玩到了极致:没有独立的厂长办公室,技术员和工人现场一起改进。你看到车间角落蹲着干活的,可能就是厂长。
这种模式让他们的技术迭代最快、成本压到最低——其他车企根本没法拼。
当然,这话他不能说出来。
李怀德继续说:“他们讨论了半宿,最后决定先在一个煤矿搞试点。大舅哥正好负责工艺改进,这事由他牵头。如果效果好,再推广到其他工矿企业。”
他吸了口烟,眯起眼睛,“岳父在会上拍板说,这四条虽然是怀德转述的,但能抓住精髓,说明他有眼光、有头脑。作为回报,他老人家向冶金局推荐了我。”
曹平安眼睛一亮,拱了拱手:“李哥,恭喜您得偿所愿!”
“有这可能。”李怀德弹弹烟灰,脸上掩不住得意,
“原本我以为还得熬五年,没想到这才两年,机会就来了。如果不出意外,动作会很快——最快下个月,最晚年底,我就是副厂长了。”
曹平安起身,给李怀德倒了杯温水。刚才他就想去倒,可李怀德喝多了酒,说话兴奋,一串接一串,他只能当好听众。这会儿终于有了空当。
李怀德看曹平安去给自己倒水,没有客套。
既然已经决定要拉到自己身边,就没必要和他客套,客套多了就显得生分。
早上已经打听清楚了,这小子没一点根脚,父亲是司炉工,就是推煤渣的,祖上几代都是密云农民。
他很放心,不用担心是对头那边的人。
早上就是因为去调查他,耽搁了时间,不然,真以为送个自行车票都没时间吗?自己没时间,叫办公室其他人送个信封也可以吧。
曹平安把水杯双手递过去:“李哥,恭喜恭喜!您这是时运到了。我那四条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关键是您岳父赏识您。”
李怀德接过杯子,吹了吹茶沫,喝了一口,又接着说:“厂里那几个副厂长,我给你念叨念叨。”
他掰起手指,“有一个管设备的,去毛熊那边学习了,明年才回来。”
曹平安听到这儿,忍不住笑了。等那位回来,正好赶上毛熊专家撤离——要是学到真本事还好,万一学个皮毛,怕是要倒大霉。
李怀德没在意他的笑,继续说:“还有管工艺的,管生产的,管基建的。管后勤的嘛,就是高裕全。”
他顿了顿,“这次高裕全的事,我今天中午就是去跟相关部门交谈,递了些线索。”
曹平安心里一惊:原来李怀德中午那顿饭是办这事去了,是去举报黑材料了吧?
“如果上面想在国庆前抓一批人当政绩,那高裕全这两天就得进去。”李怀德晃了晃手里的烟,
“如果上面求稳,不想有负面消息,那就拖到年底处理他。那我就要在这个椅子上多坐三个月。”
他拍了拍坐着的椅子,满脸笑意。
曹平安适时凑趣:“不管快慢,李哥您是稳了。”
李怀德摆摆手,又吸了口烟,神色渐渐冷下来:“高裕全管的部门多,只要跟车间生产不直接相关的,都归他管——包括我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“这次出事的是供销科、仓储科和运输科。”
曹平安瞪大眼睛,心里倒吸一口凉气:好家伙,李怀德这是把高裕全的势力一锅端啊!除了他自己管的食堂和医院,其他基本全收拾了。
他故意问:“李哥,怎么牵扯这么多科室?”
李怀德哈哈大笑,笑够了才说:“高裕全这次是栽定了,翻不了身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咱们轧钢厂生产会剩下些边角料,也有一些地方小炼钢炉产的不合格废料,还有些是政治任务接收的‘王八钢’——你知道那东西吧?”
曹平安点头:“知道,不好回收,没法用,堆在废仓库那边。”
“那是去年的情况。今年已经少很多了。”李怀德一脸怪笑,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