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没有犹豫,立刻跟出来,带上门。
丁护士凑到她耳边,压低声音:“安子让你去他家里一趟。你现在方便不?”
“嗯,走。”秦淮茹应了一声,抬脚就要走。
“带上小当吧。”丁护士又低声说。
“带小当?”秦淮茹愣住了。
“嗯,带小当。”
秦淮茹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刚才她以为曹平安叫她,是去说两家矛盾的事,说贾张氏胡搅蛮缠的事。
平日里婆婆不到饭点儿不回来,家里就剩她和俩孩子,曹家就住对门儿。
中院里头,就一大妈、曹婶和她三个女人是成天在家待着的。
一大妈没孩子,跟她在一块儿就不能提孩子的事儿——说了人家接不上话,自己也不落忍。
曹婶不一样,一儿一女,自己也一儿一女,虽说曹婶的孩子比自己的大一圈儿,可当妈的心思,当妈的难处,一说就懂。
俩人常凑一块儿洗衣服,你帮我拆被子,我帮你晾衣裳。
赶上手里忙着,喊一嗓子,曹婶就过来帮忙抱会儿孩子。
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的,哪能没个磕碰?可心里都明白,远亲不如近邻。
她都想好了,打算私底下去给曹婶子道个歉——
是自己婆婆做得不对。如果结了仇,将来两家邻居咋处呢?
刚好曹平安来叫,她都不用担心道歉时脸上挂不住了。
可这会儿要叫小当也去……
那就不是说矛盾,而是请她吃饭了。
曹平安家估计知道自己家的情形,叫自己和小当去,没叫棒梗,就是知道自己和小当没吃上肉菜。
一瞬间,她鼻子有些发酸。
眨了眨眼,将眼里的泪收回去,缓了缓情绪。她点点头,声音有些哑:“你先过去,你们先吃,我们一会儿过来。”
丁护士看着她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等曹平安送了馒头回来,一推门,丁护士已经坐在桌边了。
桌上菜摆得整整齐齐,红烧肉油亮亮的,卤肥肠冒着热气,炒豆角绿莹莹的,还有几个凉菜。米饭盛好了,筷子摆好了,就等人。
“秦姐来不来?”曹平安问。
“来。”丁护士说,“让我们先吃,她马上来。”
“那等会儿吧。”曹平安说坐到桌子边说道。
“还要等啊?”曹小妹撅起嘴,她真的饿了,眼睛盯着红烧肉都快冒绿光了。
“给你弄点菜,你先吃。”曹平安说着就要拿筷子给小妹夹菜。
“放着!”老妈一声厉喝,“大人不吃,小孩子吃什么?没点规矩!”
“娟子还小,不扛饿,先给她吃点儿……”曹平安还想争取。
“放下!”老妈瞪眼,“敢给她夹菜,我连你一块儿揍!”
曹平安看了看小妹,做了个苦脸,摊摊手。小妹也冲他做了个鬼脸,俩人跟演默剧似的。
丁护士看着这兄妹俩,想笑又不敢笑。
突然,门被敲响了。
小妹一蹦三尺高,带倒了板凳,噔噔噔跑去开门。
那速度,跟屁股后头点了炮仗似的。
门一开,是秦淮茹,拉着小当。
“快点快点!”小妹一把抓住秦淮茹的手往里拽,“就等您了!饿死我了都!快来!”
秦淮茹被她拽得踉跄两步,进了屋。小当怯生生地跟在后面,眼睛偷偷往桌上瞄。
曹平安和丁护士都站起身,谦让着让座。
“曹婶,今天过节呢,给孩子块肉就行。”秦淮茹率先开口,“我吃过饭了。”
“来了就尝两口菜。”曹老妈递过筷子,脸上带着笑,“看看哪个是我做的,哪个是小丁做的?”
曹平安给每个人面前放了个碗。给小当和小妹面前的碗里,倒上肥仔快乐水——这年代哪有什么可乐,是他从空间里拿的,用碗装,省得拿瓶子惹眼。
为啥不用水杯?家里就四个搪瓷杯,没多余的。
丁护士晚上要去上班,不喝酒,也不用碗——她把自己的搪瓷杯拿来了。
曹平安给老爸、老妈、秦淮茹和自己倒上酒,端着杯子站起来:“爸,说两句不?今天过节呢。”
曹老蔫端着酒杯,想了想,开口了:“往年,咱家过得都挺苦。去年安子上班后,家里越来越有盼头了,今儿咱高兴。
小丁,祝你早点结婚,以后也过上好日子。
小秦啊,咬咬牙,慢慢日子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谢谢曹叔。”丁护士和秦淮茹同时说。
“来,干。”
小当也跟着大家干了一口可乐,眼睛一眯,悄悄对秦淮茹说:“妈,这个水甜的,你也喝。”
“小当乖,小当喝。”秦淮茹摸摸女儿的头,声音柔柔的,“妈陪曹爷爷和曹叔叔喝酒。”
曹平安看着这一幕,心里叹了口气。
果然啊,小当和槐花都孝顺。为啥棒梗是个例外?棒梗那个白眼狼,就是被贾张氏宠坏的。
老妈也说了几句祝福的话。
轮到丁护士,她刚端起搪瓷杯要开口,曹平安赶紧拦住:“你要说吉利话就直接说,别端杯子了。你喝糖水,我喝白酒,别把我弄出一会儿耍酒疯来。”
秦淮茹也笑着劝:“小丁,让安子吃口菜。别真耍酒疯了,怪丢人的。”
大家笑闹着,开始吃中秋晚餐。
——
社科院有个统计,57年全国约有120万困难职工,到62年这个数字会变成1100万。
曹平安知道这些。
但此刻的秦淮茹,还没被三个孩子和婆婆压垮脊梁。
她还没开始当家,每个月从丈夫手里拿钱,照顾全家吃喝,还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。
她夹菜的时候,只夹素菜。
可曹家这两天跟过年似的,顿顿有肉,锅都是油汪汪的。就曹老妈那种用布条刷锅的做法,炒出来的素菜都比别家油水足。
曹平安用余光瞟了秦淮茹一眼。
她吃了口菜,嘴角微微翘起,眼睛突然亮了一下——那是一种很久没尝到油水的满足。
但很快,她就调整好情绪,脸上只剩下淡淡的微笑。
老妈也看出秦淮茹拘谨,开口说:“小秦,我不是针对你。骂仗嘛,就是胡乱骂。要是伤到你了,别放心上啊。”
“曹婶,我知道。”秦淮茹赶紧说,“我没放心上。锅碗还有磕碰的时候呢,邻里间有点矛盾正常。
婆婆也是担心棒梗这几天没吃好,就心急了。主要……是她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