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人,无论是学徒工还是技术科的专家,都一脸鄙夷地看过来。
操,想偷懒就直说别的理由。你又不是机关干部,又不是后勤上的,你去发个屁?
小王自然同意了。既然小王师傅点头,别人鄙夷归鄙夷,也没人吱声。曹平安就在大家鄙夷的目光中,溜溜达达往轧钢厂一号大门走去。
一号大门是南大门,进来有个广场。往日发福利都是来这儿领,曹平安来过几次,熟门熟路。
走到近前一看,嚯,食堂的、采购科的、经济核算科的都等着呢,黑压压好几百人。
曹平安想找找傻柱——别人他都不熟,等会儿打算和傻柱一起给大家发。
“曹平安!”突然一道女声响起,“这儿!”
曹平安循声望去,看见林巧珍挥舞着手在喊他。
走近一看,向晚、周婉莹都在,三朵金花整整齐齐站在队伍里等着呢。
“曹平安,你又偷懒!”林巧珍笑着打趣,“通知工人三点才按车间来领呢,这没到你们车间,你就提前跑来了?”
“车间没意思。”曹平安笑呵呵地回,“这儿有三位大美女,我不早早来看看嘛?”
“切,男人的嘴,不可信。”向晚怼他,“知道我们是美女,这几天怎么没见你来核算科找我们玩?”
她倒是想和曹平安讨论讨论诗词,可一直没见人,自己女孩家脸皮薄,又不好意思去车间找。
“呀!”曹平安怪叫一声,“我以为经济核算科是神圣地盘,吓得我都不敢去!”
几人笑闹起来。
“我们那地方你确实不敢来。”向晚捂着嘴笑,“至少这一年没来领工资!”
说完几人都大笑。
忽然一静。
转头一看,是后勤副厂长高裕全来了。只要不是生产上的事,几乎都归他管,李怀德也是他手下。
如果历史不变,下一步李怀德就是要取代他成为副厂长。
高裕全看向一位中年妇女:“你们李主任呢?”
“在办公室接电话,让我们先来的。”
“这都两点四十了。”高裕全看了眼手表,“不等他了,先发吧。”
中年妇女面露难色:“高厂长,要不再等等?万一出库多了少了,我这担不起责啊。”
高裕全脸一黑——我指挥不动了?食品仓库只听李怀德的,不听我的?
正要发火,就见李怀德一路小跑过来,脸上堆着笑: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刚才接了部里领导电话,来晚了几分钟。”
来了之后他也不看高裕全,直接对着那妇女说:“东西都拉来了吧?”
“拉来了。”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曹平安心里一凛——我操,李怀德动作够快啊,一个多小时就处理好了。
估计是得到上面领导的肯定,直接就不把主管他的副厂长放在眼里了。
高裕全见李怀德这个笑面虎今天居然没搭理自己,自己开始发号施令,一时间也没明白怎么回事。看了一会,他就走了。
先给经济核算科的人发——后勤上有文化的人少,他们领完东西后,还要负责福利发放的登记工作。
开始发东西了,曹平安不是经济核算科的,自然站到一边。
其他人往前走,李怀德一抬头就看见曹平安站在旁边。
他立刻对身边人说了几句,然后快步走向曹平安,把他拉到远处一个角落,看看周围没人注意,脸上的笑彻底不藏了。
“高!”李怀德竖起大拇指,“兄弟,真高!”
曹平安愣了下——什么高?
“我刚才给我老丈人打了电话。”李怀德压低声音,“他说咱们思路非常好,今晚要我去他家吃饭,细谈谈。你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?”
“没了。”曹平安想了想,“就一个意思——一定要政治挂帅,坚持党的领导。尤其是那些援建的项目,不能援建完了听毛熊的,要坚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。”
他斟酌着又补了一句:“要听党的话。”
李怀德眼神突然锋利起来,盯着他:“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?”
“没发现什么。”曹平安摇摇头,“只是太多人开口闭口‘老大哥怎么说’‘老大哥怎么做’。那我们呢?这还是我们的厂子吗?还是工人阶级的厂子吗?”
李怀德沉吟了一下:“这也是个大问题。我今晚一并汇报上去。”
“以咱们厂为例。”曹平安继续说,“专家都撤了,领导还念叨毛熊怎么安排的。实际情况都变了,可还在强调专家留下的语录。”
“行,我都记下了。”李怀德更加满意了,这都是厂领导不作为,盲目跟风的实证嘛。他拍拍曹平安肩膀,“晚饭是去我老丈人家里吃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?”
曹平安一愣——让我去?
“我不去。”他摇头,“我晚上要回家。李哥,等您发达了,拉我一把,给我安排个轻松的活计就行。我不会应付官场上那些事。”
“好,兄弟,哥哥真有能力的时候,绝不敢亏待兄弟你的。”
李怀德笑得更开心了。
他还担心曹平安什么都不要呢——
什么都不要,就是野心太大,想吃下全部。
有想法就好,不就是安排个轻松的活计嘛?等晚上和岳父商量完怎么操作,如果操作好了,这一步就迈上去了,给这兄弟换个岗位,还不是一句话的事?
“如果这个提议不能立刻有结果的话……”曹平安又说,“我们可以先成立个工会。”
目前的工会职能行政化、运动化,维权与福利职能被淡化,直到2年后会再次重视。提前抛出,不知道是好是坏,先让李怀德去试试水吧。
“工会?上面要求精简,再提工会?”
“对,工会。原来的工会是和资本家、和反动派做斗争。现在工会,应该帮助工人提高技能,也帮工人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难。”
“这个工会……”李怀德眼珠一转,“能放到后勤处吗?帮助工人解决生活困难,不就是我们后勤做的事?”
你想屁呢?你管后勤,再管上工人?厂长有你权力大吗?
曹平安心里腹诽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这个我也不清楚。如果工会只是解决工人生活上的困难,放后勤处问题不大。
但如果还牵扯到对工人安全教育,牵扯到工人参与管理,参与到制定实施保护工人的一些设施建设……这个怕是后勤上吃不消啊。”
“什么叫保护工人设施建设?”李怀德又掏出本子来记。
曹平安心里嘀咕——我这周末也去买个钢笔和本子,以后随身带着,这玩意儿看着逼格真高达。
“以这次事故为例。”他说,“如果我们在车间设置围挡,贾东旭不在齿轮组地方穿行,他就不会残疾。如果在齿轮箱外部加个铁壳子,那个断掉的齿就不会飞溅出来,直接把人打残。”
他顿了顿,等李怀德记录完,继续说:“再比如,出事后警铃响起,第一时间吉普车就到车间门口等候,不要耽搁工人治疗时间。再比如车间到大门之间的道路,也得修改,要方便救援车辆快速通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