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钱接话:“想摆哩,再攒攒,凑够钱摆几桌。”
“爹,算了吧。”钱大壮说。
门帘又一挑,大壮媳妇出来了,手里端着碗咸菜。声音不高,却清楚:“爹,不用摆席。俺进门有口吃哩就中。”
曹平安又多看了她两眼。这闺女眉眼底子不赖,就是太瘦了,瘦得脱了相。
她把咸菜碗递到老钱跟前,老钱往自己碗里扒拉一点。她又递给钱婶子,递给钱大壮,都是往稀饭碗里扒拉一点咸菜。
这才刚入秋,就光啃咸菜了。曹平安没再吭声,心里头却不是滋味。
“那钱叔,恁们吃着,俺回屋去了。有啥事儿,言语一声啊。”
曹平安抬脚正要往中院走,就听见中院和前院连接处传来一道嗓子——那嗓子都快破音了:
“恁个鳖孙,咋才回来?”
曹平安一听这腔调就知道是许大茂。
“大茂哥,你咋呼个鸡毛啊!”曹平安扭头冲黑影里喊,“我这不回来了嘛!”
昨天晚上答应今儿帮许大茂修车。结果下午在单位加班,完事儿又跑梁波家待到现在,回来天都黑透了。看许大茂这急赤白脸的模样,估摸着是等了一下午,心里长草了。
“回来不赶紧回屋,在这儿聊个屁啊!”许大茂从黑影里蹿出来,一把薅住曹平安胳膊就往中院拽,“阎解成那个龟孙把车卸开,按不回去了!”
曹平安被他拽得趔趄两步,嘴上还不忘贫:“没事没事,我能按好。不就一辆自行车嘛,几分钟的事儿。”
他心里有底——别说有系统傍身,就是没系统,自行车这玩意儿也不在话下。
回到中院一看,嚯,聚了一大帮人。
傻柱、刘光齐、刘光天,还有几个院里的长辈小辈,全围着许大茂那辆自行车。车旁边还点着两根蜡烛,火苗一窜一窜的,照得那车跟要出殡似的。
人群中间站着阎解成,正对着那堆零件发愣,一脸“我是谁、我在哪儿、这玩意儿刚才怎么拆的”的茫然。
曹小娟眼尖,一眼瞅见哥哥回来了,颠颠儿跑过来,把手套递上。那小脸蛋上写满了得意,估摸着早就等着哥哥回来露一手,好让她在院子里嘚瑟。
曹平安没多说话,接过手套戴好,问了一句“啥情况”,蹲下来就开始干活。
他先把阎解成装了一半的飞轮全拆开,钢珠一颗一颗取下来,拿报纸擦干净,对着烛光挨个检查。挑出两颗有毛病的,剩下的重新装回去。三下五除二,飞轮就装好了。
在把轮子塞进车后梁,几下就给拧好螺丝。
全程没人说话。
一群人围成一圈,大气都不敢出,跟看人做手术似的。
把车倒过来,放好。拍了拍自行车后座:“大茂哥,你先去试下车。没问题了,我再给你把链条卸下来拾掇拾掇。”
他这一开口,围观的人才像刚喘过气来,七嘴八舌炸开了锅。
“安子,这就好了?”傻柱凑过来,一脸不可思议。
“嗯,好了。让大茂哥试试去。”
“我去!”傻柱拍大腿,“刚才吓得我都不敢出声,生怕你也装不回去,把这两百多块的玩意儿给弄坏了!”
“咋可能?”曹平安笑了,“这东西简单。再说装不好还有一大爷呢,怕啥?”
他说着,还特意往易中海那边看了一眼。
今天在厂里,易中海把自己叫去三车间,说了不少话,介绍了他的人脉。甭管人家出于什么心思,这人情得记着,该捧的时候得捧。
许大茂才不管那么多,一听车子好了,推上就往外跑。后面跟着刘光齐、刘光天、傻柱、阎解成一群半大小子,呼呼啦啦跑出去试车。
三大爷凑到易中海跟前,压低了声音问:“老易,这活儿你也会?”
他刚才心一直悬着——自己儿子没给装好,万一许大茂那小子翻脸让赔钱,这车快顶他一年工资,他可赔不起。
“这玩意儿简单。”曹平安耳朵尖,听见了,抢在易中海前头接了话,“一大爷那是懒得出手。厂子里那大设备一大爷都能玩转,何况这?”
易中海听了,笑着用手指点了点曹平安,那眼神里带着点“你小子会说话”的意思。
“老易,你这藏得够深啊!”旁边几个邻居纷纷打趣。
一群人说说笑笑,曹小娟端了杯水过来,递到曹平安手里。那小脸蛋仰着,眼睛亮晶晶的,一脸“我哥厉害吧”的得意。
不一会儿,试车的人回来了。傻柱还在后头嘟囔:“大茂你忒小气!让大伙每人骑一圈能咋的?”
“要骑自己买去!”许大茂把车推回来,往曹平安跟前一杵,“安子,这手艺绝了!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跟昨天小丁家那车比,还是差一截。”
“我们那是新车!”西耳房的门吱呀开了,丁护士探出头来,“你这车都骑多少年了?好意思比?”
她屋里一直亮着灯,不知道忙活啥,这会儿听见外面热闹,也出来了。
曹平安平淡说:“大茂哥,你这车链子生锈了。今晚把锈除了,明天你再骑骑感觉感觉。”
“咋弄?你说,我照办!”
“醋买了没有?”
“买了买了!”许大茂连声应道,“五斤!”
曹平安点点头,回屋翻工具箱。
翻了一圈,没找着趁手的家伙什。出来找了个扳手,把口子松开,又捡了块砖头。把车放倒,用扳手的卡扣当支撑,链条搁上去,拿刚才卸飞轮的钉子对准链条的连接轴——
“咣!”
只一下,链条就从那个轴的地方断开了。
“你回家找个盆,把整根链条用醋泡起来。”曹平安把链条拎起来递给许大茂,“明天早上拿刷子刷,把锈刷干净。要是没除净,就再泡一天。明晚我回来给你装。”
“明晚?”
“嗯,这几天我跟一大爷在三车间学习,回来晚。”
“成成成!”许大茂接过链条,捧着跟捧宝贝似的,“我先回去泡起来!”
说完,一溜烟跑了。
众人就又闲聊起来。这会儿还早,回去也睡不着,还得浪费自家的灯油,不如在这儿闲扯,反正月亮地儿又不用花钱。
跟往常一样,年长的一圈,年轻的一圈。
不过这次年轻的依旧没去贾东旭家门口蹲着,好像都约好了似的,谁也不往那边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