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雪见两天没有回消息。
陈州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不回就不回吧。
他给自己三天时间紧张,三天以后把这事儿搁一边,专心搞店铺。
第一天,他打包的时候走神,把三个衣架装成了两个,被客人投诉。
第二天,他盯着后台数据发呆,流量涨了五个百分点都没注意到。
第三天——
qq震了。
陈州手比脑子快,捞起来就点开。
陆雪见:
三个月,我等你。希望你在认真做,不是随口说的。
陈州看着这行字,嗓子有点紧。
他回:
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
不会让你白等。
那边沉默了十几秒,发了个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陈州把手机放到一边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行了,三个月倒计时开始了。
————
八月初的某天晚上,陈秀兰收了摊,在柜台后面算账。
陈州在里间盯着电脑,听见她叫自己。
过来。
陈州挪过去,看见账本摊在桌上,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你那个网上开店,这个月挣了多少?陈秀兰问得很直接。
陈州想了想,说:一千多吧。
又撒谎了。
实际是六千多,但说出来太吓人,他打算慢慢渗透。
一千多?陈秀兰皱了皱眉,够你生活费不?
够了。
那就行。别耽误正事,九月份开学,好好读书。
知道了,妈。
陈秀兰把账本合上,顿了一下,又说:李婶家那个女儿,去年嫁去杭州那个,你还有印象不?
有印象,怎么了?
她妹妹,比你小一岁,在南京读大专,暑假回来,李婶跟我提了一句,说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。
陈州愣了一下。
这是相亲?
妈,我才十八。
十八怎么了?你妈我十八都嫁人了。再说了,不是让你现在就结婚,就是认识一下,多个朋友。
陈州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。
前世他到三十岁,陈秀兰也没催过他结婚。倒是偶尔提一句你看看人家隔壁小王都生二胎了,但也只是一提,没真逼过。
这辈子,他妈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事儿来了?
是不是李婶跟你说了什么?陈州问。
没有,我就是随便想想。陈秀兰把账本塞进抽屉,你要是不愿意,就算了。
她说完就起身去厨房洗碗了,背影看起来不太在意,但陈州知道她在意。
她每次随便想想的事情,其实都想了很久。
陈州没追着解释。
这种事情,解释了也没用。他得拿结果说话。
————
那天晚上,陈州把店铺的账彻底算了一遍。
他找了个本子,把所有收支一笔一笔列出来:
收入:
- 七月(中下旬开业):186单,客单价31.2元,总收入5803元
- 八月(截至今日):612单,客单价34.8元,总收入元
- 累计收入:元
支出:
- 义乌样品进货:2000元
- 淘宝消保金:1000元(可退)
- 联想台式机:4200元
- 包装材料(纸箱、胶带、标签):380元
- 快递费预付:620元
- 推广(互助论坛充值):150元
- 合计支出(不可退):7350元
成本:
- 已售出商品的进货成本:约元
利润:
-
-
- 7350 = 5553元
陈州看着那个数字,在后面又加了一行:
库存现值(未售出样品+在途):约3800元。
总资产:5553 + 3800 = 9353元。
扣除生活开支(这个夏天吃住都在家里,没花什么钱),他现在手头能动用的现金大概有五千块。
五千块。
前世他到二十二岁,手头都没凑齐过五千块。
不是挣不到,是存不住。钱一到手就花了,请客吃饭、买游戏、泡吧,反正总有地方去。
这辈子不一样。
他知道这五千块能干什么。
他打开浏览器,搜了2010年黄金价格走势。
嗯,搜不到实时走势,但他记得——2010年黄金一直在涨,从年初的每克250块左右,涨到年底接近300块。
他手里的五千块,如果买黄金,到年底能涨百分之二十左右。
但买黄金这事儿不急,他现在更需要把钱投回店铺里——多进点货,把品类铺开,把规模做起来。
想了想,他最终决定:
拿两千块买黄金,剩下的钱全部投回店铺。
黄金是保底,店铺是进攻。
两条腿走路。
————
买黄金这事儿,陈州是偷偷去的。
他没跟陈秀兰说,直接坐公交去了市里的金店。
2010年的金店还没现在这么多,他去的是老凤祥,在市中心商业街的拐角,门面不小。
柜台的阿姨看他年纪小,多看了两眼:给女朋友买?
不是,自己留着。
阿姨的眼神更奇怪了。
陈州也懒得解释,挑了一个十克的金条,按当天的牌价,每克285块,总共2850块。
他还价还到2800,阿姨不同意,最后2820成交。
拿着那个小金条走出金店的时候,陈州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。
这玩意儿揣在兜里,比数字靠谱。
前世他经历过支付宝没法登录、银行卡被冻结、平台跑路——数字这东西,说没就没。
黄金不一样。
他回家把金条藏在电脑桌的抽屉最里面,上面压了一堆数据线,从外面看不出来。
————
科目二过了以后,科目三反而简单。
八月初,陈州去驾校练了三天车,教练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大叔,脾气不算好,但也不算差。
练车的时候,陈州的表现让教练有点意外。
你以前开过?
没有,第一次摸。
第一次摸你能一把过?教练不信,你这方向盘打得,跟开了十年似的。
陈州笑了笑,没解释。
前世他拿了驾照以后,开了十二年车,从二手捷达到奔驰大G,各种路况都跑过。这辈子的科目三对他来说,跟骑自行车差不多。
考试那天,他一把过。
九号拿证,比原作的时间线早一天——原作是九月十日拿证,仿写里提前到八月初。
拿到驾照的那天晚上,陈州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看了好几遍。
机动车驾驶证。
陈州。
十八岁。
他前世拿到驾照的时候是二十三岁,拿到那天在车管所门口抽了半包烟,觉得这辈子总算有个像样的本儿了。
这辈子,他打算在二十岁之前,把前世那辆奔驰大G买下来。
不是梦。
按照现在店铺的增长速度,日均单量每十天翻一倍,到年底日均能到两百单,按每单净利十二块算,一天两千四,一个月七万多。
到时候别说是奔驰大G,保时捷都够首付了。
当然,这些都是后话。
————
陈州去剪了头发。
他前世不太在意发型,三十岁了还留着学生头。
这辈子他不想凑合。
理发店就在五金店对面,叫顶尖造型,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,看着不太靠谱。
但陈州记得,这家店在2012年的时候火过一阵,老板参加了一个什么发型大赛拿了奖,后来涨价涨得离谱,但这会儿还便宜。
剪个什么样?老板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,头发染成栗色,看着挺精神。
寸头。
寸头?你这脸型剪寸头好看,但是得修一下鬓角,要不要顺便修个眉?
剪完头发照镜子,陈州愣了一下。
镜子里的自己,头发贴着头皮,眉毛修得干净,整张脸的轮廓全都露出来了。
不是帅得惊天动地那种,但干净。
很干净。
前世他三十岁的时候,脸上总是油腻腻的,眼袋垂到下巴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。
这辈子,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觉得这辈子怎么活都值了——光是这张脸,就比上一辈子强太多了。
他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一下。
八月的热风扑过来,夹杂着路边烧烤摊的烟味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十八岁。
真好。
————
剪完头发,陈州去逛了趟商场。
不是买什么贵的东西,就是想置两套像样的衣服。
前世他大学报道的时候,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膝盖破洞的牛仔裤,到了宿舍以后,室友看他那个眼神——不是瞧不起,是同情。
那种同情比瞧不起还让人难受。
这辈子他不想再体会那种感觉了。
商场在市中心,叫万家惠,2010年还算时髦。
陈州直奔男装区,没挑牌子,看版型和手感。
最后拿了三件t恤、两条休闲裤、一双白球鞋。
结账的时候,收银员扫完码说:三百八十六块。
陈州掏出钱包,里面有两张红票子、几张零的。
他把两张红的递过去,找回十四块。
钱不多,但花得舒服。
前世他有钱以后,买衣服专挑贵的,一件t恤八百块,穿出去也没人多看一眼。
这辈子他明白了——衣服这件事,合身比贵重要,干净比牌子重要。
三百八十六块的三件套,穿出来比八百块的单件好看。
————
新衣服新发型,整个人确实不一样了。
陈州对着全身镜照了半天,转了好几个角度,自己都觉得满意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前世从来没做过的事情——
他拍了一张自拍。
用诺基亚N97的前置摄像头,三百二十万像素,拍出来有点糊,但能看清脸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开qq,把头像换了。
原来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 silhouette,现在换成了这张自拍。
换完以后他又觉得有点傻,想换回来,但想了想还是算了。
陆雪见要是看见了,就看见吧。
————
当天晚上,qq果然震了。
不是陆雪见,是李浩。
你换头像了?
你这自拍……行了,不说啥了。跟你说,后天KtV,别忘了。
没忘。
对了对了,雪见也说去。
李浩打完这行字,大概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,又补了一句:
她自己说要去的,不是我说的,你别多想。
陈州回了一个字:
然后放下手机,继续整理第二天的发货单。
陆雪见要去。
他想起自己说的三个月。
还有六十多天。
够了。
(第007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