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夏看着他的侧脸，他正望着湖面方向，侧脸的线条被午后柔光描出一道干净的轮廓。
她忽然想——她大概不是运气好撞上了好男人，而是那天杜云飞走进保时捷展厅的时候，她走过去接待了他。
就那么一步，她的人生整个翻了个面。
她靠过去，把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。
杜云飞没有转头，只是抬了抬被她靠着的那边肩膀，让她靠得更稳一些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风声穿过草坪，树叶在头顶沙沙响，湖面上不时有鸟飞过又落下。
许知夏侧过头看他，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下颌线和喉结，能看到他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。
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店里看到的那些伤痕，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，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。
杜云飞伸手把她手里的叶子拿走了，放回地上。
许知夏抬头看他，嘴唇动了一下，他已经倾身靠过来，吻住了她的唇。
这个吻比刚才那个久一些，许知夏伸手搭住了他的脖子，指腹贴着他后颈的皮肤，温热的，慢慢收紧。
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。
许知夏垂着眼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，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说：我们是不是该去看书房了？
那你起来。她小声说，你压到我头发了。
杜云飞往后退了一点，许知夏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回头看他，伸出手：牵手走。
杜云飞走过去握住她的手。
两个人沿着来时的木栈道往回走，湖面上有风穿过，吹得水波一层层推过来。
许知夏走得很慢，走几步就偏头看一眼湖面，偶尔她捏一下他手指，偶尔他捏回来。
进了书房之后，许知夏从包里拿出自己那本书，坐到了窗边的单人沙发上。
杜云飞走到书架前面抽出一本《深度学习框架详解》，在旁边的工作台前坐下。两个人各自安静了十来分钟，整个书房里只有翻书页的轻响。
许知夏看了一会儿自己的书，合上放在膝头，侧着头看杜云飞。
他翻页的速度很快，快到不像在读，像是在扫描。
她想起自己刚认识他那几天里，他好像还不怎么看书。
但这两天他像变了一个人，抓住一切空隙在学东西。
她站起来，给他续了一杯茶。
端过去的时候她从他身后经过，弯腰把茶杯放在他手边，然后顺势俯身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。
杜云飞抬头看她，许知夏已经直起身往回走了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坐下翻开自己的书。
但她翻了一页之后又把书合上了，问了一句：你学这些是为了什么？
为了学会。杜云飞说，“本事是自己的，学会了别人拿不走。”
许知夏看着他，没有追问。
她又翻开书，但看的不是书页，而是他的侧脸。
杜云飞还在翻书，神色专注，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偶尔会停一下，像是在消化刚看进去的内容。
她想起一件事——刚才在秋千上，杜云飞说的时候，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。
他说这里也是我们的家，用了一个字，好像她已经在这个列表里了。
许知夏收回目光，重新看自己的书。
但她翻了一页就发现自己没看进去，满脑子都是刚才湖边风穿过水面时，她靠在他胸口那几秒的触感和体温。
快中午的时候，温知瑜敲了敲门，站在门口说午餐准备好了。
杜云飞合上书站起来，许知夏也跟着合上书走过去。
两个人走出书房的时候，经过走廊拐角那扇落地窗，许知夏忽然停了一步。
过年的时候，她看着窗外说，我想带我妈来看看。她身体不好，不能走远路。但如果有个地方让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看水，她应该会好很多。
杜云飞停下来转头看她：你妈什么情况？
老毛病了，看了很多地方也没断根。许知夏没有细说，只是看着窗外，她一辈子没出过县城。
杜云飞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，让她靠进他怀里，然后安静地抱了她几秒。许知夏把脸埋在他肩窝里，没有再说话。
她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，很淡，混着一点图书馆旧书才有的那种纸墨气息，说不清是哪里来的，但让她鼻尖发酸了一下。
她在他怀里多待了几秒才松手，拉着他往餐厅的方向走。
走吧，吃饭。
餐厅的桌子靠窗摆着，窗外正对着那片湖。
菜不多，都是许知夏爱吃的。
她坐下看到那几道菜的时候，握着筷子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上次她随口提过几句自己喜欢的口味，他记住了。
许知夏夹了一筷子菜吃了，没有说谢谢。
但她嘴角一直翘着。
刚吃完饭，餐桌上的碗碟还没收，许知夏的手机就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到是母亲发来的语音，点开直接播放了。杜云飞坐在对面，没有回避的意思，她也就没有调小声。
语音是家乡话，语调很软，带着县城口音，但大意都能听懂。
夏夏啊，你寄回来的十万块钱收到了。妈现在在省城医院做检查，周一才能出结果，你不用担心。
许知夏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按了一下。
你一个人在魔都，能挣钱了，妈也放心了。但有一件事妈得跟你说——你也不小了，该考虑终身大事了。你舅妈那边有个侄子，也在魔都，听说是个小主管，一年能挣二三十万。你舅妈帮了咱家这么多年，她安排的人，你得见见，不能怠慢了人家。
语音播完，许知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向杜云飞。
他坐在对面，正端着杯子喝水，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，但他没说话，这让许知夏更慌了。
我妈不知道我谈恋爱了。她飞快地解释，我还没来得及跟她细说。她只听舅妈说那个侄子在魔都工作，就……
杜云飞放下水杯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