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云飞看着她慌乱的样子，笑了。
好，那明天也麻烦学姐了。
余冰了一声，低头收拾药瓶棉签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她把药瓶塞进包里，站起来拍了拍衣角：那……我先回学校了。
杜云飞看了一眼窗外。外滩的灯火已经全亮了，黄浦江两岸流光溢彩，但从这里看下去，楼下的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细线，晚高峰还没散。
学姐，都这么晚了，杜云飞说，要不今晚别回去了。
余冰猛地转头看他。
杜云飞被她那眼神瞪得一慌，连忙摆手：不是不是，我的意思是——这里这么多房间，你随便挑一间。明天早上我开车回去，正好顺路。
余冰看着他慌张解释的样子，刚才那一下绷紧的肩膀又松了下来。
她环顾了一圈这套四百多平的房子。落地窗外的江景像流动的画卷，客厅的沙发软得看着就想陷进去，走廊通往好几间卧室，每一间都宽敞明亮。
确实……比回学校舒服。
学校宿舍十一点就锁门了，她现在赶回去，路上就得折腾一个小时。
而且明天早上还能坐他的车回去。
余冰抿了抿嘴：那……我住哪间？
杜云飞松了口气，赶紧指了指走廊尽头：那边几间都是客房，床单被褥都是新的，你自己挑，看哪间顺眼住哪间。
余冰走过去推开门，挑了一间朝南的卧室。床很大，窗边还有一个小沙发，浴室里连洗漱用品都备齐了。
她退出来，对杜云飞说：就这间。
杜云飞掏出手机，给物业管家林晓婉发了条消息：麻烦送几套女士衣服过来，S码，日常穿的。
不到二十分钟，门铃响了。
林晓婉拎着几个精致的纸袋站在门口，笑容温婉：杜先生，按您的要求选了几套，都是基础款，应该合身。如果不合适随时联系我调换。
杜云飞接过袋子：谢谢。
林晓婉的目光不经意地往屋里扫了一眼，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余冰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不打扰了。她转身离开。
杜云飞把纸袋拎到余冰面前：学姐，换上试试。
余冰打开袋子看了一眼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，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，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，还有一套纯棉的睡衣。
每一件的吊牌上都印着她认识但不常接触的牌子。
她翻了翻吊牌上的价格，手指一抖。
一件t恤，八百多。
一件开衫，两千多。
一条牛仔裤，一千五。
这三件加起来，够她三个月的生活费了。
这太贵了，余冰把袋子推回去，我不能要。
杜云飞看了她一眼：已经买了，退不了。
那……那我穿一次还给你？
杜云飞被她这句话逗笑了：学姐，衣服送你了就是你的。你要是不收，那就只能扔了。
余冰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还是把袋子接了过来。
那……算我欠你的。
不用欠，杜云飞说，你帮我管账管饭还帮我上药，这几件衣服就当预付工资。
余冰还想说什么，但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拎着袋子走进卧室，关上门。
站在镜子前，她拆开那件浅灰色的t恤换上，又套上米白色的针织开衫，换上牛仔裤。
衣服的剪裁很好，尺寸贴合得像量身定做一样。
余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忽然有点恍惚。
镜子里的女孩干净、清爽，衣服的质感让整个人都显得挺拔了几分。和平时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相比，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她推开门走出来。
杜云飞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。听到开门声，他抬起头。
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。
余冰站在走廊灯光下，灰色t恤衬得她皮肤更白，米白色开衫的柔软质地让她清冷的五官忽然多了一层温润的光。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，整个人站在那儿，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。
杜云飞的目光定在她身上，好几秒都没动。
余冰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，低头扯了扯衣角：怎么样？
杜云飞回过神来，喉结动了一下：……好看。
余冰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得意和欢喜，是从心底冒出来的，压都压不住。她平时从来不关注自己穿什么好看不好看，衣服能穿就行，干净就行。
可现在，看着杜云飞那副看呆的样子，她忽然觉得——原来被别人看着、被人说的感觉，是这种滋味。
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，故意在他面前转了个身：真的好看？
真的。杜云飞点头，目光没从她身上移开。
余冰坐下来，抱着膝盖，看着落地窗外的江景。
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。
余冰忽然觉得，今天这一天，是她二十年来过得最奇怪的一天。
早上还在为240块钱的迎新补贴发愁，中午赢回来三十万放在自己卡里，晚上穿着两千多块的衣服，坐在汤臣一品四十七楼的落地窗前。
身边坐着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学弟。
这个学弟开保时捷，住豪宅，背上有密密麻麻的伤痕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，吃饭的时候会把肉夹给别人。
余冰忽然想到他背上的伤。
那些交错的、密集的、让人看了就心疼的痕迹。
她转头看向杜云飞。
他没有看她，正看着窗外的江景。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，下颌微微扬起，灯光在他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余冰忽然觉得，她和杜云飞是一类人。
都有一个不完整的家。都依靠自己在拼命往前走。她在为了母亲和妹妹撑，他在拼了命也要读书、要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两个从裂缝里长出来的人，在同一个秋天撞上了。
余冰看着杜云飞，忽然脑子空了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她什么都没想，什么都没在思考，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，落地窗外的江景没了，灯火没了，整座城市都没了。
只有杜云飞。
他静静地坐在那里，像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真实存在的东西。
余冰就那么看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杜云飞感觉到了。
他转过头，对上余冰的目光。
那双平时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，此刻空空的、静静的，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深水。
杜云飞没有打扰她。
他就那么让她看着，让她放空，让她在那个什么都不想的瞬间里，安安静静地待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余冰的睫毛动了动，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。
她回过神了。
杜云飞看着她，声音很轻：学姐。
做我女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