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明礼从旁边走过来：“爹，娘，你们先走着，我跟二哥去把猪赶出来，一会儿就撵上。”
郑氏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。
“去吧，猪不好赶，别着急。”
赵一刀在车上摆摆手。
“赶紧的，我们在老屋等着。”
田明礼应了一声，转身往后院走。走了两步又回头，冲赵氏说。
“你陪着爹娘先走，不用等我们。”
赵氏点点头。
田明义已经在后院门口等着了，两人一前一后进去。
赵霞在旁边笑着喊：“姑父，猪要是跑得快，你就追不上啦！”
田明礼回头冲她摆摆手，难得露出一丝笑。
“追不上就让你爹去追，他会打猎。”
赵大山在旁边听见了，嘴角动了动，到底没笑出来。他看着田明礼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头，转过头对赵一刀低声说。
“爹，这回瞧着，倒是比从前强了点。”
赵一刀没接话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郑氏拉着赵氏的手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，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，咱们先去老屋看看。”
院子里，两辆骡车吱呀吱呀地出了门，后头跟着郑氏、冯氏、赵霞和赵氏几个人，说说笑笑地走远了。
田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口，一直伸着脖子往外瞅，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些车上头。等人都走没影了，她才缩回脖子，一甩袖子进了堂屋。
田老爷子正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捏着烟袋杆子，没点火，就那么捏着。脸色阴沉。
老太太一屁股坐下，嘴就闲不住了。
“你看见没？那两大车，堆得满满当当的。也不知道里头都装的啥？”
田老爷子没吭声。
老太太撇撇嘴，又说。
“那么大两车东西，也不说给公婆留点。老三媳妇那眼里还有没有老人？咱们还没死呢，就光往自己屋里扒拉。”
田老爷子把烟袋杆子往桌上一搁。
“行了，少说两句。”
老太太不听，越说越来劲。
“我说咋了？我说的不是理？往年过年，她回娘家，我哪回不给她装一兜子粘豆包？十来个大粘豆包，个个实诚，够他们一家子吃的。可你看看赵家，来了多少回？给过啥？”
田老爷子抬眼看了她一下，没说话。
老太太又嘀咕。
“也就送过几只野鸡兔子，那能值几个钱？山里人打猎来的，又不费啥本钱。这回倒好，两大车东西，明晃晃地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拉走，连个客气话都没有。一家子山里人，一点礼数都不懂。”
“你少咧咧两句行不行？人家老赵家往年贴补的还少了？野鸡兔子不是肉？粮食没送过？你吃了喝了，转头就不认账？”
老太太一听这话，腾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，手指头差点戳到田老爷子脸上，脸涨得跟猪肝似的。
“你冲我撒啥气？有本事你冲赵家人使去啊！刚才在院子里，赵一刀往那儿一站，你咋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？现在倒有能耐在我跟前耍威风了！”
田老爷子腾地站起来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“你——你简直不可理喻！”
他一甩袖子，转身就往外走，门帘被他掀得老高，差点甩到老太太脸上。
老太太愣了一瞬，冲着门帘又嘟囔开了。
“走就走，冲我发什么火……我说错了？你自己在赵一刀面前跟孙子似的，在我面前倒会充大爷……”
后院里头，田明礼推开猪圈的门，那两头猪正哼哼唧唧地拱食，浑然不知自己也要搬家了。
田明义跟在后头，手里攥了根细长的荆条。
“老三，咱俩得合计合计，这两头猪可不比鸡，撒起野来能跑半里地。”
田明礼点点头，四处看了看，墙角堆着昨天割回来还没用完的猪草。
“用猪草引吧，还有多少？”
田明义走过去翻了翻。
“还有一小堆，应该够了。”
田明礼弯腰抱起那堆猪草，撕了几根细藤蔓，把草扎成一小把一小把的，往胳膊底下一夹。田明义又从柴堆里挑了两根长竹竿，一根递给田明礼。
“拿着，万一猪不听话，用这个拦，别用棍子打，打急了更跑。”
田明礼接过来，掂了掂。
“行，你在后头赶，我在前头撒草引路。猪认吃，有新鲜草顾不上乱跑。”
田明义点点头。
正说着，田梦琪和田梦书探进头来，两人手里还湿漉漉的，一看就是刚洗完碗。
“二伯，爹，你们在这儿呢！”田梦书跑过来，看见两人拿着竹竿，“哎，这是要赶猪了？”
田明礼点点头。
“嗯，现在就送去你们大姨家。”
田梦棋眼珠一转，拉了拉田梦书的袖子。
“梦书，咱们再去打点猪草吧。反正这会儿没事，趁天好，多割点存着。”
田梦书点点头。
“行，我去找背篓。”
田明礼看着她们，喊了一声。
“别跑远了，就在近处割。”
田梦书头也不回地摆摆手。
“知道啦！”
田明义举起竹竿，轻轻挥了挥。
“行了，走吧。再磨蹭太阳更高了。”
田明礼推开猪圈的门，从胳膊底下抽出一把新鲜的猪草，往地上撒了一小撮。
那两头猪鼻子动了动，立马抬起头，哼哼着挪过来，埋头就吃。
田明义在后头举起竹竿，轻轻一挥。
“走，走。”
猪吃完那撮草，往前走了几步。田明礼又撒一把，它们又跟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把那头猪赶出了后院。
后院里，田梦棋和田梦书一人背着一个大背篓，看着他们出了门。
田梦书转身对田梦棋说：“姐，咱们多割点，留着慢慢喂。”
田梦棋点点头，拉着她往后山走。
“走吧，我知道哪儿草多。”
众人沿着土路往后山走，说说笑笑间，正好路过吴家门口。
院门敞着，院子里晒着的干货已经收了大半，只剩下几簸箕辣椒还摊在太阳底下。吴老太太正坐在墙根的小板凳上，手里拿着个簸箕，慢悠悠地拣着豆子。
郑氏停下脚步，冲里头喊了一声。
“老姐姐！”
吴老太太抬起头，一看是郑氏，赶紧放下簸箕站起来，颠着小脚迎出来。
“哎呀，亲家母来了！快进来坐！”
赵大山从车上跳下来，笑着喊了一声。
“婶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