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舟没有把这个价格说出来。
苗胜利一直盯着他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小陆,这项目是我胜利防腐的,轮不到你指手画脚。”
陆沉舟没接他的话。
许清如走到那几包受潮的保温材料旁边。
刚才现场只能确认包装破损、材料受潮,能不能用,还得看进场资料。
她看向苗胜利。
“材料合格证呢?”
苗胜利回头喊了一声。
“资料拿过来!”
一个工人从车里翻出皱巴巴的文件袋,里面只有几张复印件。
许清如接过来,一页页往后翻。
翻到批次栏,她停住了。
又低头看了一眼材料包装上的标识。
“对不上。”
苗胜利赶紧说道:
“许主管,都是同一种材料,批次差一点不影响用。”
许清如抬眼看他。
“材料能不能用,不是你一句话定。”
苗胜利脸色一僵。
这时候,韩广发也从通道那头赶了过来。
他扫过散乱的材料和两个临时工,开口时已经压着火。
“苗胜利,这就是你说的能进场?”
“材料批次对不上,工人资料不齐,安全方案也没审批。”
“你到底是来干活,还是来给我添堵?”
苗胜利额头全是汗。
“材料马上换,工人资料也能补,安全方案今天下午肯定交。”
韩广发冷笑一声。
“你上午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我给你一上午,你给我补了什么?”
两个临时工对视一眼。
其中一个小声嘟囔:
“资料补不了就算了,钱也没谈好,谁干啊。”
声音不大,现场几个人却都听见了。
苗胜利猛地回头。
“你他妈闭嘴!”
那工人也火了。
“电话里说一天三百五,来了又说先给两百,剩下等甲方回款。我们是来挣钱的,不是来陪你赌的。”
另一个工人把工具包往肩上一背。
“走了。”
苗胜利喊他们站住。
两人根本不理,转身就走。
韩广发没有再给他解释的时间。
现场安静下来。
许清如把材料资料递回去。
“这批材料不能用。”
苗胜利伸向资料的手停住。
“怎么就不能用了?”
“批次不一致,包装破损受潮。防腐保温不是刷墙,后面出了问题谁负责?”
苗胜利咬牙。
“我负责。”
陆沉舟看了一眼地上的材料。
“你现在负责不了。”
苗胜利猛地看向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工人工资没谈清,材料批次也对不上。真出了质量问题,不能靠一句‘我负责’解决。”
苗胜利脸色难看。
“陆沉舟,你少落井下石!”
韩广发直接打断。
“够了。”
现场顿时安静。
韩广发看向苗胜利。
“苗总,今天下午三点前。”
“合格材料、班组人员资料、安全方案,全部补齐。”
“补不齐,这个项目暂停。”
苗胜利猛地问:
“韩工,暂停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
韩广发看着他。
“你无法履约,厂里就重新安排。”
苗胜利急了。
“可我是报价最低的!”
“最低价不代表你可以胡来。”
韩广发冷冷道:
“我要的是按要求完成,不是找一个最低价来埋雷。”
苗胜利想说什么,却硬是没说出来。
许清如看向韩广发。
“现场情况已经比原报价时多了不少变化。”
韩广发点了下头,直接问陆沉舟:
“小陆,如果三点以后真要换人,你最快什么时候能进场?”
苗胜利刚要开口,韩广发抬手止住他。
“你三点前补齐,项目继续。补不齐,我就得准备替代。”
陆沉舟说道:
“最快明天上午。”
韩广发皱眉。
“不能今天?”
“不能。”
陆沉舟答得很干脆。
“东侧维修今天必须完成第一遍面漆。”
“这个项目要接,今晚得重新核现场、定方案、调班组、锁材料。”
“今天强行进场,只会乱。”
韩广发看着他。
“工期很紧。”
陆沉舟点头。
“所以更不能乱。”
韩广发被苗胜利折腾了一天,此刻反而沉默下来。
许清如忽然问:
“报价呢?”
苗胜利冷笑。
“来,陆沉舟,我倒要看你报多高。”
陆沉舟看了他一眼。
“现在不报价。”
苗胜利一愣。
“你不敢报?”
“现场没核完、责任没划清、付款节点没确认,前期材料也没处理完。”
“现在报出来的数字,没有意义。”
韩广发和许清如的神情都认真起来。
苗胜利却像听到了笑话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甲方求你接?”
陆沉舟看着他。
“苗总,如果你三点前能把问题解决,就轮不到我。”
苗胜利的话断了。
“所以你现在该做的,不是跟我吵。”
“是去找合格材料、班组和资料。”
陆沉舟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离三点还有四十分钟。”
苗胜利没再看陆沉舟,转身就去打电话。
“喂!”
“材料赶紧给我换!”
“别他妈废话,合格证批次必须对上!”
“人呢?人到底能不能来?”
他一边骂,一边往旁边走。
陆沉舟收回目光。
韩广发说道:
“小陆,三点以后,他要是补不齐,你跟我去会议室。”
“到时候重新谈。”
陆沉舟点了下头。
“可以。”
“不过真要换人,十五万九这个价不能再沿用。”
韩广发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,三点后谈。”
许清如说道:
“在那之前,先把东侧项目做好。”
陆沉舟点头。
“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。”
说完,陆沉舟转身往东侧通道走。
快到作业区时,牛庆山迎上来。
“那边怎么说?”
“苗胜利还有四十分钟。”
“真换人,你接?”
“看条件。”
陆沉舟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开面漆的工人。
“先把这边收好。”
牛庆山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两人回到东侧通道。
工人已经准备上面漆。
陆沉舟检查底漆干燥情况和面漆配比后,才让人开桶。
面漆铺开后,他回到临时桌边,把刚才记下的现场差异逐项落进报价表。
第一遍算完,他又从头过了一遍。
确认刚才记下的几项都算进去后,陆沉舟把报价页压在记录本下面,没有对外说数字。
下午两点四十。
东侧通道第一遍面漆完成三分之一。
现场进度稳定。
赵明亮跑了过来。
“陆工。”
“苗胜利那边材料换不了,班组也没来。”
“韩工让你三点去小会议室。”
陆沉舟摘下一只手套。
“材料怎么回事?”
“材料商让苗胜利先结旧账,不结,不送新货。”
陆沉舟没有笑。
他把现场记录本递给牛庆山。
“老牛,这边你盯着。”
“第一遍面漆别赶,边角必须刷到。”
“有人问新增,让他找我。”
牛庆山点头。
“放心。”
陆沉舟问:
“许主管和韩工都在?”
“都在。”
陆沉舟点头。
“走。”
三点整。
永安化工二楼小会议室。
韩广发面前摊着材料照片和人员缺项记录。
许清如手边放着报价资料。
苗胜利坐在另一侧,把烟盒捏得变了形。
韩广发还通知了同样参加过原项目报价的恒远。
魏国忠作为备选施工单位代表列席。
他坐在苗胜利后侧,嘴角压着一点笑。
陆沉舟进门时,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韩广发直接开口:
“胜利防腐无法按要求进场,项目准备重新安排。”
苗胜利猛地站起来。
“我只是材料临时出了点问题!”
许清如冷声道:
“人员资料不全、材料批次不符、安全方案未审批。”
“这不是一点问题。”
苗胜利答不上来。
韩广发看着陆沉舟。
“你刚才说,接盘要重新谈条件。”
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陆沉舟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第一,原报价作废。”
苗胜利撑着桌面,仍没有坐回去。
魏国忠眼神也动了一下。
“第二,按现在的现场重新核价。”
“第三,胜利防腐留下的材料、人员、资料和责任,接手前全部书面切割清楚。”
“第四,预付款百分之三十。”
会议室里瞬间静了。
韩广发皱紧眉头。
苗胜利直接冷笑出声。
“陆沉舟,你疯了吧?”
“一个零星防腐项目,还要百分之三十预付款?”
魏国忠也开口。
“这个条件太过了。”
“永安这么大的甲方,还能少你钱?”
陆沉舟终于看了魏国忠一眼。
“魏总。”
“报价的时候你也说过,工程哪有不垫资的。”
“现在呢?工人当场走了,材料商旧账不清,新料都不肯发。”
魏国忠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。
陆沉舟平静道:
“我接的不是新项目。”
“材料和班组要重组,工期已经耽误,前面的责任还得切清。”
“没有预付款,我不会碰。”
韩广发沉声问:
“报价多少?”
陆沉舟看了一眼压在记录本里的报价页,抬起头。
“二十三万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