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分钟前，陆沉舟在东侧通道听不清的那场争执，还在继续。
苗胜利手里攥着一份施工安排表，身后站着两个临时凑来的工人。
一个夹着烟，一个背着工具包。
韩广发翻了两页安排表，抬头看向苗胜利。
“你上午怎么说的？”
韩广发声音不高，却已经在压火。
“你说你们胜利防腐有成熟班组，明天就能进场。”
“现在你告诉我，班组要后天才能到？”
苗胜利赶紧赔笑。
“韩工，你听我解释。”
“有两个工人家里临时有事，我正协调。”
韩广发把施工安排表往他怀里一拍。
“协调？”
“集团检查就在后天，这个项目又在通道路线上。你明天进不了场，后天拿什么给我交？”
苗胜利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。
“韩工，明天肯定能进，我保证。”
“保证？”
韩广发冷笑一声。
“下午你也保证材料能到。”
“材料呢？”
苗胜利身后的工人低声说了一句：
“材料商那边说，得先打款。”
苗胜利猛地回头。
“你闭嘴！”
韩广发听见了，脸色彻底沉下来。
“苗胜利，你连材料款都没准备好？”
苗胜利额头冒了汗。
“那边突然改规矩，以前先送货后结，这次非要先款。韩工，工程上谁不是周转着干？”
韩广发盯着他。
“你十五万九敢报，结果材料款都周转不开？”
苗胜利被这句话噎住。
东侧通道那边，陆沉舟已经把排水槽的收尾工序交代下去。
他没有过去掺和，只隔着警戒线又看了一眼。
光幕缓缓浮现。
【项目名称：永安化工零星防腐保温工程】
【当前承接方：胜利防腐】
【报价金额：元】
【按现有资料测算成本：元】
【已知缺口：元】
【当前风险：班组不足、材料款缺口、安全措施未落实】
【新增成本变量：临时补充班组、材料现款采购】
【当前履约风险：已显现】
【待核条件：防爆区域施工限制及实际施工组织】
陆沉舟看完，收回目光。
没进场时，哪一项都觉得能省。
真到了化工厂，人要进门，材料要到场，安全手续一样也绕不过去。
牛庆山凑过来。
“苗胜利是不是撑不住了？”
“刚开始。”
陆沉舟看了一眼那边。
“现在才卡在人和材料上，后面真进现场，要花钱的地方还多。”
那边，韩广发已经甩手往外走。
苗胜利赶紧追了两步。
“韩工，你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“明天一早，我保证人到料到。”
韩广发停下脚步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。”
“人、材料、安全方案，缺一样，这项目我重新考虑。”
苗胜利脸色微变。
“韩工，合同都定了，怎么能重新考虑？”
“你还没正式进场，合同也没盖完。”
韩广发盯着他。
“苗胜利，我要的是能干活的单位，不是只会低价报价的单位。”
说完，他直接走了。
苗胜利站在原地，脸色难看。
过了几秒，他转头看见陆沉舟，朝这边走了过来。
牛庆山往前站了一步。
“干啥？”
苗胜利没理他，盯着陆沉舟。
“小陆，看笑话呢？”
“没有。”
陆沉舟看了一眼身后的作业面。
“我这边还忙着。”
苗胜利冷笑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项目有问题？”
“前天开标时我就说过。”
“十五万九接，只会亏得更多。”
苗胜利脸皮抽了抽。
那句话他当然记得。
当时他只觉得陆沉舟是项目没拿到，嘴上不服。
“你算过？”
苗胜利压低声音。
“成本多少？”
“按正常材料、人工和安全措施，接近二十万。”
苗胜利眼皮一跳。
“放屁！”
“哪有那么高？”
陆沉舟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已经卡在人和材料上了。”
“防爆区域怎么干、脚手架怎么倒、安全措施怎么落，后面都还要真算、真办。”
“十五万九这个价，哪一项补不进去，都是你自己往里垫。”
苗胜利握紧手机。
“工程不都这么干？先低价拿下，再慢慢找机会。”
陆沉舟笑了笑。
“你找机会可以。”
“但许清如不会给你乱签。”
苗胜利脸色一变。
“你认识她？”
陆沉舟没有回答。
苗胜利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冷笑。
“陆沉舟，你那单三天就能收尾，资金占用和我这个项目能一样？”
“等我把人和材料补齐，永安看的是谁能把更复杂的活做下来。”
陆沉舟点点头。
“那祝你顺利。”
苗胜利冷哼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牛庆山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这人嘴是真硬。”
“随他。”
陆沉舟转身往排水槽那边走。
“把咱们自己的尾收好。”
晚上九点半。
第一天现场收工。
支架南侧底漆完成。
雨棚边缘修补完成一半。
排水槽已经拆检完，新增方案也确认下来，第二天上午处理内侧锈蚀。
陆沉舟让牛庆山带人清场。
边角料收走，工具集中，材料封桶，剩余漆料拍照，临时电源和照明逐项断掉。
赵明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“陆工，你这个现场收得比一些大公司都规矩。”
陆沉舟把最后一张照片发到资料群。
“大公司也得有人盯。”
赵明亮又看了一眼雨棚。
“按这个进度，明天应该能完成大半。”
“上午处理排水槽，支架北侧打磨上底漆。”
陆沉舟说道：
“下午开始第一遍面漆。”
“后天上午收边，下午清场验收。”
赵明亮把几项记下，合上笔记本。
“那我回去跟韩工汇报。”
“辛苦。”
赵明亮摆摆手，走了。
牛庆山也带着工人收拾完了。
“沉舟，今天工人饭钱我先垫了。”
陆沉舟拿出手机。
“多少？”
“三百多，明细发群里了。”
陆沉舟点开看了一遍，按实际金额转了过去。
“以后这种小账当天清。”
“行。”
牛庆山看了一眼到账提醒。
“我跟兄弟们说一声。”
他把烟夹到耳后，招呼工人往外走。
陆沉舟等最后一个人离开，又检查了一遍材料封存和临时用电，这才出了厂区。
晚上十点十分。
陆沉舟回到租住的旧小区。
进门后，他把安全帽放在鞋柜上，洗了把脸，坐到电脑前。
当天的照片和资料还没整理完。
陆沉舟打开电脑，新建文件夹。
【永安化工东侧维修项目】
进场资料、安全交底、材料资料、现场照片、新增签证、付款资料。
他把照片一张张导进去，按时间和部位重新命名。
做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
陈立民发来的微信。
【补充资料我明早让会计发你。】
【收款账户继续走合作单位。】
【现场责任按之前约定执行。】
陆沉舟回了一个：
【明白。】
没过多久，赵明亮也发来消息。
【陆工，韩工让我跟你说，今天现场进度不错。】
【明早七点半，安全科可能还会巡查。】
【你提前准备。】
陆沉舟回复：
【收到，谢了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继续整理付款资料。
东侧项目由合作单位签约、开票和收款，现场则由他组织。
现在工程已经正式往前走，授权和责任说明不能再只停留在口头约定。
陆沉舟单独列了一页。
收款主体授权。
现场负责人说明。
新增签证。
完工验收。
付款资料。
过了一会儿，许清如发来消息。
【陆工，明天补一份收款主体说明。】
【合作单位授权一起带上。】
陆沉舟回复：
【收到。】
凌晨十二点半。
他把第二天要补的资料单独放到最上面，关掉电脑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半。
陆沉舟准时醒来。
陈立民已经发来了补充资料。
后面还有一条消息。
【苗胜利昨晚又在找班组。】
【听说问了好几拨，人家一听工期和现场条件，报价都不低。】
陆沉舟看完，没有回复这件事。
洗漱完，他带着资料出门。
七点二十。
陆沉舟到达永安化工东门。
牛庆山已经带人等在那里。
材料车也到了。
赵明亮从厂里出来接人，一见陆沉舟，脚步就快了两步。
“陆工，苗胜利那边出事了。”
陆沉舟戴上安全帽。
“什么事？”
赵明亮压低声音。
“他临时凑来的班组，进门资料不全，被安全科挡在门外了。”
“韩工脸都黑了。”
陆沉舟往厂门里看了一眼。
光幕缓缓浮现。
【新增事实：临时班组进场资料不全】
【直接影响：当前无法进场】
【合同、责任与替代安排：未取得】
光幕很快淡去。
“先干我们的活。”
赵明亮一愣。
“你不去看看？”
“不去。”
陆沉舟把施工记录夹递给牛庆山。
“他们进不了场，是他们的事。”
“我们今天排水槽、北侧底漆和面漆都有节点，先把自己的做完。”
说完，他戴好手套，抬脚往东侧通道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