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听见纪少渊的话,反应过来,小脸腾地就红了。
他低着头,加快步子,提着篮子噌噌噌地跑过去。
把篮子往堂屋门口一放,眼睛却忍不住往宋星渺那边瞟。
宋姐姐的头发真好看,又黑又亮又长,跟小人书上的仙女一样。
“虎子,你妈妈又做好吃的了?”
纪少渊的声音打断了虎子发散的思绪。
虎子连忙点头,指着篮子说:“我妈烀的菜肉饼子,可好吃了!让我送来给宋姐姐……还、还有纪叔叔尝尝。”
他说着,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口水,又补充道:“我妈说了,这饼子用的是过年时攒下的肉,还有新采的灰灰菜拌的馅儿,可香可香了!”
原本假寐的人忽然掀开了眼。
睫羽轻颤,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:“小矮墩,你咽口水的动静,都把我吵醒了。”
被叫到名字的虎子猛地瞪圆了眼睛,攥着衣角的手指瞬间收紧,脸颊腾地红透,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。
他刚才满脑子想着菜肉饼,一时没忍住馋意,疯狂咽了咽口水。
没想到竟然被宋姐姐听见了。
此刻被当面调侃,虎子羞红脸站在原地,低着头抠着衣服的边角,嘴唇嗫嚅着,只小声讷讷地应了句:“对、对不起,宋姐姐……”
那副窘迫又不好意思的模样,惹得宋星渺低低笑了出声,眉眼间全然没有半分不悦。
虎子被她这么一笑,脸更红了,小脚在地上蹭来蹭去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纪少渊笑了下,放下木梳,走到虎子身边,蹲下身与他平视。
对上虎子略显茫然的目光,纪少渊抬手捏了下他的脸颊,动作里带着几分亲昵,嗓音低缓:
“你宋阿姨跟开玩笑呢,回去告诉你妈妈,就说我们很喜欢她做的饼,替我们谢谢她。”
虎子点点头,眼睛却忍不住往起身进了堂屋里的宋星渺身上瞟。
没一会儿,他就看见宋星渺手里拿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走了出来……
“拿着。”宋星渺将纸包塞进虎子手里。
虎子打开一看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是糖!
花花绿绿的糖果,各种颜色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好看极了!
“这……这是给我的?”虎子不敢相信地抬头问。
“不然呢。”
宋星渺瞥他一眼,收回目光。
纪少渊在一旁揉了揉虎子脑袋:“上次带你宋阿姨去逛商场,顺便买了些,拿去吃吧,辛苦你这个小跑腿了。”
虎子抱着那包糖,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他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激动与开心:“谢谢纪叔叔!谢谢宋姐姐!”
他说完,又想起什么,认真地说:“纪叔叔,你放心,你不在家的时候,我会好好保护宋姐姐的!以后谁要是敢欺负宋姐姐,我就……我就用弹弓打他!”
纪少渊看着他这副赶上宣誓的小模样,已经懒得去纠结差辈的称呼问题了。
“好,叔叔记着了。”
虎子又转头看了眼宋星渺,咧嘴一笑,然后抱着糖,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。
院门轻轻关上。
宋星渺收回目光,看向纪少渊。
他已经重新拿起木梳,走到她身后。
“继续?”他问。
“好啊。”
木梳再次落下,轻柔地穿过她的发丝。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——
繁星如坠,夜幕低垂。
第一个出现反应的,是麻花辫张巧。
晚上收拾完灶间,她便躺下了床。
男人还在外间磨磨蹭蹭洗脚,她自个就先睡了。
迷迷糊糊间,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条空无一人的旧楼道里。
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,光影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晃动,楼道悠长,看不到尽头,也没有来路,只有浓郁不散的白雾。
脚下是积满灰尘的朽木地板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,回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无限放大。
身后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,一步,一步,拖沓着,像是拖着什么重物。
张巧不敢回头,只能拼命向前跑,可无论她怎么提速,那脚步声始终紧紧跟在身后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……
直到温热的呼吸仿佛已经拂过后颈,激起阵阵寒意。
张巧甚至能清晰地闻到楼道里潮湿的霉味、铁锈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就在她被恐惧攫住,浑身僵硬的瞬间,楼道的灯骤然熄灭,无边的黑暗将她完全吞噬,一双冰凉的手忽地攀上她的肩膀。
然后她醒了。
惊醒时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,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挥之不去的脚步声,以及那双冰凉刺骨的双手压在肩上的触感。
张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把身边睡得正香的男人都惊醒了,骂了她一句“大半夜发什么疯”,然后翻个身又睡了过去。
她捂着狂跳不已的心脏,慢慢躺下来,不停安慰自己:没事没事,就是个梦罢了,谁还没做过噩梦呢?
然而后半夜,她愣是没敢再睡。
第二夜,噩梦如约而至。
这次,她置身于一片荒芜的旷野。
烈日悬于天际,无情炙烤着大地,干裂的土地裂开狰狞的缝隙,空气滚烫,热浪扭曲,吸入肺腑都带着灼烧的痛感。
目之所及,只有一片空旷的虚无,远处的地平线不断扭曲变形,天空是压抑的赤红色。
张巧漫无目的地奔跑,喉咙干得快要冒烟,每次呼吸带起的灼烧疼痛清晰可辨。
忽然,大地开始剧烈震颤,脚下的裂缝不断扩张,滚烫的岩浆顺着缝隙喷涌而出,热浪扑面而来,灼烧着皮肤。
她能闻到皮肉被烤灼的焦糊味,能感受到岩浆的温度几乎要融化骨骼……
在极致的痛苦中猛然睁眼,张巧浑身发烫,喉间传来尖锐的灼烧感,整个人仿佛真的刚从火海之中逃离。
又是这个时间。
又是满头大汗、心跳如擂鼓的从噩梦中惊醒。
……
第三天晚上,张巧实在不敢睡了。
她害怕一睡着,就会再次陷入那令人恐惧的噩梦之中。
可哪有人能扛得住困意?
凌晨三点,她终于撑不住,眼皮一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