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李午后拍桌子的声音。
陈子杨的动作猛地一顿，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只听李午后冰冷的声音透过楼道传进来，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：你是谁？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陈子杨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被发现了？
我…… 我是新来的规培生…… 刘凯结结巴巴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新来的？ 李午后冷笑一声，声音里充满了嘲讽，我普外科的规培生，我能不认识。你当我瞎吗？
陈子杨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千算万算，竟然忘了李午后最爱盯的就是规培生，自己虽然没和他说过话，但他记得自己！
说！你到底是谁？为什么会在我的会议室里？ 李午后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王浩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，带着一丝慌乱：李主任，对不起，是我的错。他是我同学，IcU 的规培生。陈子杨早上有点急事，来不及赶回来，就让他帮忙代开一下晨会。陈子杨马上就到。
急事？
李午后的声音瞬间变得暴怒，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响的拍桌子声，整个走廊都能听见。
你在规培！你是个医生！在医院里，就是天大的事，也没有病人的命重要！
他能有什么急事？家里死人了？还是天塌下来了？
我告诉过你们多少次！在我普外科，没有请假，没有换班，没有急事！除非你死了，否则就算你爬，也要爬到科室里来！
他的怒吼声在走廊里回荡，办公室里的陈子杨都能感觉到门板在微微震动。
他咬了咬牙，不再犹豫，握紧手术刀猛地插进第三个抽屉的锁缝里，用力一撬。
一声，锁开了。
抽屉里只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，封面已经磨得发亮，和陈默留下的那本一模一样。
陈子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就是这个！
他一把抓起笔记本，塞进怀里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，正快速向办公室这边走来。
我倒要看看，陈子杨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！ 李午后愤怒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隐身服的倒计时还剩三分钟。
陈子杨看了一眼门口，又看了一眼怀里的笔记本。
他必须立刻离开。
否则，等李午后推开门，就算有隐身服，他也无处可藏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子杨的心脏上。
他攥紧怀里的黑色笔记本，后背紧紧贴着办公室的墙壁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隐身服领口的绿光还在微弱地闪烁，倒计时显示还有两分十七秒。
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李午后推开门走了进来。
他的白大褂下摆带着风，扫过陈子杨的胳膊。陈子杨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碘伏味和烟味，能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，甚至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。
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，李午后的动作突然顿住了。
他皱起眉头，猛地转过头，目光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扫来扫去。
他低喝一声。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，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李午后的眼神变得更加警惕，他缓缓转过身，仔细打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，扫过文件柜，最后停留在被撬开的第三个抽屉上。
果然有人来过。
他咬着牙说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陈子杨贴着墙壁，一点点向门口挪动。他的心跳快得快要爆炸，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只要李午后再往前一步，就会撞到他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了王浩的声音：李主任！不好了！3 床的病人大出血了！
李午后猛地回头，骂了一句 ，转身就向门外跑去。
陈子杨抓住这个机会，像箭一样冲出了办公室。
他不敢回头，拼了命地向科室入口跑去。冰冷的走廊在他脚下飞速后退，风在耳边呼啸而过。
跑到科室门口的时候，隐身服领口的绿光刚好熄灭。
十分钟到了。
陈子杨一把扯下身上的隐身服，胡乱塞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。他弯下腰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故意让自己看起来跑得很急的样子。
头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额头上，白大褂也被扯得皱巴巴的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，直起身子，装作刚跑到的样子，快步向会议室走去。
刚走到会议室门口，就迎面撞上了怒气冲冲的李午后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考勤表，脸色铁青，眼睛红得像要吃人。看到陈子杨，他的脚步猛地顿住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陈子杨的脸上。
陈子杨！
他一字一顿地吼道，声音里充满了怒火。
李主任。 陈子杨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，喘着气说，对不起，我来晚了。早上有点急事。
急事？又是急事！ 李午后猛地把考勤表摔在陈子杨面前的地上，我刚才已经说了！在我普外科，没有任何事比病人更重要！你迟到早退，还让外人来代开晨会，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！
他指着陈子杨的鼻子，厉声喝道：从今天起，你的普外科轮转结束了！
陈子杨的心里咯噔一下。
如果轮转被结束，这一个多月积累的疲劳，都会压在他的身上，他不太清楚自己身体是否承受的住，很有可能回去后直接猝死。
还有那个 IcU 的！ 李午后继续怒吼道，我虽然没有权限处理其他科室的人，但我会向医务科投诉！我要让他知道，敢破坏我普外科的规矩，是什么下场！
就在这时，王浩突然站了出来。
李主任，这件事不能怪陈子杨。 他低着头，声音坚定地说，是我让刘凯来帮忙代开的。陈子杨早上确实是去处理急事了，他不是故意迟到的。
陈雪也站了出来，李主任，陈子杨平时干活最认真了，从来没有迟到过。这是第一次，您就原谅他这一次吧。
赵磊也跟着点了点头：是啊李主任，现在科室这么忙，少一个人就少一份力量。您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。
其他的规培生虽然没有说话，但也都低着头，用沉默表示支持。
李午后看着站出来的三个人，眼神更加愤怒了。他猛地一拍桌子，吼道：你们还敢替他求情！是不是都不想干了！
没有人说话。
王浩、陈雪和赵磊依然低着头，站在陈子杨面前，没有退缩。
会议室里陷入了僵持。
陈子杨站在原地，看着眼前的一切，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如果李午后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可怕，真的是可以随意杀人的诡异，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。他只需要动一动手指，就能让他们几个全部变成无主病人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在生气，只是在按照医院的规则惩罚他们。
他要打缺勤，要上报医务科，要投诉刘凯。
这些，都是医院正常的惩罚流程。
他甚至没有权限处理其他科室的规培生。
还有刚才在办公室里，他明明感觉到了有人，却因为看不到，只能到处乱找。如果他很超模，他应该能轻易地感知到隐身的人。
一个惊人的猜测在陈子杨的脑海里慢慢成型。
李午后不是诡异。
他和他们一样，也是一个普通人。
他只是被困在了这个科室里，被规则束缚着，变成了规则的执行者。
他所有的愤怒，所有的刻薄，所有的不近人情，都只是在执行规则而已。
他不能随意杀人。
他只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，惩罚违反规则的人。
想到这里，陈子杨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李午后，平静地说：李主任，你多久没回家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