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壮回来了。
开着他那辆二手五菱宏光，沿着坑坑洼洼的村道一路颠进来，底盘磕了至少六次，最后一颠直接把后视镜磕歪了。
他把车停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拉开车门，站在路边，看着眼前的青竹村，沉默了足足十秒。
这比三年前还破。
这是他的第一句话。
陈小满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，双手插兜，嘴角带笑，站在路边等他。
欢迎回来，壮子。
陈大壮比陈小满大一岁，二十七，人如其名——一米八五的个头，肩宽背厚，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，脸晒得黝黑，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。
他上下打量了陈小满一眼：你瘦了。
你黑了。
你穷了。
你也没富到哪去。
两个人对视一秒，同时笑出声来。
陈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气大得差点把陈小满拍进地里：行了别贫了，说说吧，什么挣钱的路子？上次蘑菇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。
先进屋，我给你看个东西。
陈小满把他领进那三间破瓦房，倒了杯凉白开，自己也坐下来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壮子，我接下来跟你说的事，你不能跟任何人说。
……你认真的？
认真。
陈大壮看着他脸上的表情，收起了笑。
他认识陈小满二十多年了，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，但一旦正经起来——说明事情确实不小。
行，你说。
陈小满深吸一口气。
我绑了个系统。
超级村庄系统。它按咱们村的人口给我发钱，每多一个人，每天的收入就会翻倍地涨。
现在村里十二个人，我每天拿一百四十四。但只要把人口搞上去——一百个人，每天一万；五百个人，每天二十五万；一千个人……
他伸出一只手，在陈大壮面前竖起来。
每天一百万。
陈大壮盯着他竖起的那只手，又看了看他极其认真的脸，然后——
你是不是在城里被人骗了？
我没被骗！
你确定不是网贷催收催出了幻觉？
壮子！
陈大壮往后一靠，双手抱在胸前，表情写满了我不信。
陈小满早就料到是这个反应。
你说什么能让你信？
你让那个系统出来给我看看。
系统只绑定了我一个人，别人看不见。
那你怎么证明它存在？
陈小满想了想，站起来：走，跟我去个地方。
——
他带着陈大壮去了村里的老活动室。
说是活动室，其实就是一个快塌的平房，墙皮脱落，窗户用塑料布糊着，里面摆着两张快散架的麻将桌，和一排落满灰的长条凳。
但今天，这张长条凳上，坐了十一个人。
王大爷、李婶、张老汉、刘老太、孙瘸子、赵大娘、老何头、周婆婆、吴老三、马婶、钱老头——
青竹村全部在册常住人口，一个不少。
十一个老人，平均年龄六十五岁以上，最大的刘老太今年八十三，最小的马婶也五十八了。
他们有的拄着拐棍，有的扶着墙，有的耳朵不好使得靠人喊，但今天，他们全来了。
因为陈小满昨天挨家挨户跑了一遍，请他们来开个会。
这……陈大壮看着这帮老人，表情有点复杂。
这是青竹村第一届股东大会。陈小满站到前面，双手一拍，声音洪亮。
啥股东？李婶耳背，扯着嗓子问。
就是——咱们村，要搞大事了！
陈小满清了清嗓子，站在那张快散架的麻将桌上——是的，他站上去了——居高临下地看着十一个老人和一个半信半疑的壮汉，开始了他的演讲。
各位爷爷奶奶、叔叔婶婶，我陈小满，今天把大家请来，就一件事——
咱们青竹村，不能再这么破下去了。
底下安静了。
老人家的眼睛都看向他，有的浑浊，有的昏花，但都在看。
我爹走了，留下这个村。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也想过走，去城里投奔儿子闺女，但你们没走，你们还守在这里。
他顿了一下。
现在，我有一个法子，能让这个村重新活过来。
怎么活？王大爷开口了，声音沙哑但硬朗。
我把村里的事扛起来。修路、盖房、拉人、搞产业——从今天起，青竹村的发展，我陈小满管了。
你拿什么管？王大爷又问，你一个跑外卖的，兜里比脸还干净。
这话扎心，但没扎错。
十一个老人齐刷刷看着他，目光里有期待，但更多的是怀疑。
陈小满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——就是他昨晚算账的那张废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
我没有钱。他坦然承认，但我有一个计划。
第一步：先把村里的路修了。第二步：把老房子翻新几间，让人能住。第三步：想办法拉人进来。
钱呢？孙瘸子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。
我来想办法。
他没法说系统的事，因为说了也没人信。
但他可以做事。
我知道你们不信我。陈小满环顾四周，我陈小满以前不靠谱，这事我自己也认。但今天我站在这，不是来吹牛的——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。
一百四十四块钱。
他昨天从系统领的第一笔钱，虽然只能在村里花，但他已经想好了用途。
这是我目前所有的启动资金。他把钱往麻将桌上一拍，不多，但够先买水泥修门口那段烂路了。
一百四十四块钱，修路？
十一个老人面面相觑。
陈大壮在后面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抽了抽——他突然意识到，陈小满不是在开玩笑。
他是认真的。
叮——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村庄建设投入，触发首次建设任务——】
【任务：修补青竹村主路（村口至活动室段，约200米）】
【奖励：500元建设基金 + 开拓者称号】
【时限：7天】
陈小满听到系统提示的那一刻，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。
五百块！
加上明天的一百四十四，加上后天的一百四十四，七天总共能拿到一千零八！
虽然不多，但第一桶金，够把这段路修起来了！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激动压下去，脸上不动声色地继续说：
我给大家三天时间考虑。愿意跟着我干的，三天后来签一份协议——不卖地、不卖房，就签一个意向，把村里的集体发展交给我来管。不愿意的，我也不勉强。
说完，他跳下麻将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散会。
——
老人们陆陆续续走了，有的没说什么，有的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有的摇了摇头。
最后只剩下陈大壮，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。
你认真的？
认真的。
一百四十四块钱修路？
够买水泥了，人工不要钱，我自己干。
陈大壮盯着他看了五秒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你是真疯了。
可能吧。陈小满笑了笑，但你不是回来了吗？
你休假几天？
三天。
那就帮我搬三天水泥。
谁说要帮你了？！
你大老远开回来，总不能是来看风景的吧？
陈大壮瞪着他，张了张嘴，最后——
他骂了一声，转身往外走。
明天早上八点，别睡懒觉。
陈小满看着他宽厚的背影，笑了。
叮——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潜在常住人口——陈大壮（暂住状态），若其停留超过7天，将自动转为常住人口，日收入将提升至13x13=169元。】
陈小满看着这条提示，摸了摸下巴。
七天……
壮子！他冲着陈大壮的背影喊了一句。
干嘛？！
你那个假……能多请几天不？
陈大壮头也不回地竖了个中指。
但陈小满知道——
这人嘴硬心软，跟自己一样。
三天假，他至少能赖成五天。
五天不够，再想办法。
反正，他不能让这个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