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村，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。
陈小满坐在父亲留下的那三间破瓦房里，对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发呆。
欠条上写着：欠款十七万三千元，还款期限……早过了。
窗外，青蛙叫得比哭还难听。
月光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，像一根随时要断的面条。
陈小满，性别男，爱好女，今年二十六岁，前两年在城里跑外卖，骑着电动车东穿西插，以为自己就要在城里扎根了——结果上个月撞上了市区没贴反光条的路桩子，工资结了一半，医药费自己垫了一半，还赔了自己租来的电动车。
躺在病床上看了眼余额，直接眼前一黑，这累死累活的，还不如在老家呆着呢。索性一咬牙，一跺脚，一狠心。
他骑着借来的共享单车，踩了七十公里，灰头土脸地回了村。
父亲陈老根三个月前走了，走得突然，留下一屁股债、三间破房，和这个快成空心村的青竹村。
村里现在有多少人？
陈小满扒着手指头数了数。
王大爷、李婶、张老汉、刘老太……
加上自己，总共十二个人。
十二个人，最小的是他，二十六岁。其他十一个，平均年龄超过六十五岁。
陈小满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这村，恐怕药丸。
叮——
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，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，像微信收款音效，又比微信收款音效好听三倍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四周没人。
【超级村庄系统，绑定成功。】
一行金色的字，就这么悬在他眼前，像电影里的全息投影，看上去科技感十足，但就是飘在一间破瓦房里，配上满墙的裂缝，颇有一种……赛博朋克遇见穷乡僻壤的荒诞感。
……什么东西？
陈小满下意识伸手去抓，手穿过去了，没抓到。
【欢迎宿主。本系统已与青竹村深度绑定，从今日零点起，系统将按照以下规则，每日零点向宿主发放专项资金：】
【规则：青竹村实际常住人口为N人，宿主每日收入为NxN元。】
【注意：该资金只能在青竹村内消费或投入青竹村的建设，不可取现转出。】
陈小满愣了三秒，嘴巴微微张开。
他是学过数学的。
N乘以N，就是N的平方。
他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下：
村里现在是……十二个人。
十二乘以十二……
一百四十四。
他坐直了身体。
一天一百四十四块？
【当前人口：12人。明日零点预计收入：144元。】
陈小满沉默了整整十秒。
然后他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……我在城里跑外卖，一天才挣两百来块，还得风吹日晒被差评。
这系统，好像也没比跑外卖强多少。
等等，秋豆马得！
他脑子转得快，已经开始往后推算了——
如果村里有一百个人：
100x100=元！一天一万！
如果村里有五百个人：
500x500=元！一天二十五万！
如果村里有一千个人：
1000x1000=一百万！一天他妈的一百万！！
陈小满腾地一下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，把屋外的老母鸡吓得咯咯直叫。
等等等等等等——
他双手捂着脸，深呼吸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冷静。
冷静一下。
他重新坐回去，撕下墙上得报纸再拿起一支秃头圆珠笔，开始算账。
现在：12人，日入144元。月入约4320元。
—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，算了。
100人：日入1万。月入约30万。
——这已经超过了90%的打工人。一定要狠狠的去找江婉婉报复一下，不对，是报复性消费让她看一下，让她之前出轨劈腿说我这辈子烂泥扶不上墙。
接下来
500人：日入25万。月入约750万。
——我他妈可以买整栋楼了。
1000人：日入100万。月入约3000万。
——
陈小满盯着这个数字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青蛙还在叫，但在他耳朵里，那叫声突然变得异常悦耳，像是在给他鼓掌。
他喉咙动了动，艰难开口：
系统，我没理解错吧？只要村里有一千个人，我一天就能收入一百万？
【宿主理解正确。请注意，本金仅限村内使用，需用于吸引人口、建设村庄、发展产业等。每日收入随实时人口动态计算。若宿主偷懒不作为导致人口流失，收入将同步缩减。】
【提醒：目前青竹村仅剩12名常住人口，其中11名为60岁以上老人，预计自然减员将在3年内发生……】
停停停！
陈小满赶紧打断这个过于直白的提示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你能不能别这么冷静地告诉我村子快完蛋了？！
【事实陈述，并非冷漠。宿主可选择开启温柔提示模式。】
……不用了，我受得住。
陈小满把废纸折起来揣进口袋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野草的腥气，他深吸一口，慢慢呼出去。
青竹村的夜，除了青蛙和虫子的叫声，安静的有点不习惯。
村头那棵老槐树的影子，黑黢黢地压在月光里。
陈小满看着这片他出生、长大、然后拼命逃离、最后又灰溜溜逃回来的地方，心里头第一次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
不是绝望。
是某种……蠢蠢欲动的野心。
一千个人……
他喃喃自语，嘴角慢慢往上扯，露出一个在城里这几年从来没有过的笑容——
那种笑，叫做：我看到机会了。
叮——
【系统提示：零点已到。今日收入：144元，已存入专项账户。】
【当前账户余额：144.00元。】
【系统建议：用这144元买点啥，先把村子搞起来？】
陈小满看着这条提示，沉默了两秒，缓缓回复：
……你管我怎么花。
【好的，宿主加油。】
这系统，还挺欠揍的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小满揣着系统给的144块钱——虽然只能在村里花——站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。
他环顾四周。
破路、破墙、破屋子。
十一个老人，散在各自院子里晒太阳、择菜、发呆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，给在城里开挖掘机的发小陈大壮发了一条消息：
壮子，回村不？
三分钟后，对方回复：
？？？你没事吧，村里有什么好回的？
陈小满盯着这条消息，嘴角微微上扬，慢慢打下了回复：
有钱挣。
多少？
陈小满想了想，回：
现在不多。但你信我，三年之内，你会感谢今天回来的决定。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
陈小满以为他不理了，正要锁屏，消息来了：
……你该不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吧？
上次你说能挣钱，坑我在城郊种了半亩蘑菇，结果全烂了。
陈小满：
那不一样，这次是系统。
什么系统？
说了你也不信。回来再说。
陈大壮那边又沉默了。
这次等了足足五分钟。
然后：
我后天休假，回去看看。但我跟你说，要是再坑我，我把你那三间破瓦房拆了。
陈小满哈哈一笑，把手机揣回口袋，转身望向青竹村那片沉寂的土地。
第十三个人，快来了。
叮——
【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执行人口引进计划，加油！每新增一名常住人口，日收入将大幅提升——当前12人日入144元，增加至13人后日入将变为169元，增幅+17.4%！】
陈小满：……连百分比都给我算好了？
【宿主理解能力良好，本系统非常欣慰。】
欠揍。
但陈小满还是笑着骂出来了这句话——
因为他看见，那个增幅，写的是+17.4%。
多一个人，涨17%。
再多一个，还是涨。
滚雪球一样，越滚越大。
陈小满深呼吸，看着晨光把老槐树的影子一点点缩短，低声说了一个字：
开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