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尖点地的瞬间,地面青石呈蛛网状崩裂。
碎石并未四散飞溅,而是被一股恐怖的反冲力死死压向四周。
江无尘的身影如离弦之箭,骤然拔地而起。
没有灵力护体的光晕,也没有花哨的身法技巧。
只有最纯粹、最暴力的动能爆发。
补丁杂役服在高空狂风中猎猎作响,发髻彻底散开,黑发狂舞。
他手中的破旧竹帚横握胸前,双臂肌肉贲张,血管如蚯蚓般凸起。
这一冲,直逼黑云深处的魔首。
距离在飞速缩短。
百丈,五十丈,十丈。
风噪如雷,刮得人脸皮生疼。
江无尘的眼神冷冽如刀,死死锁定前方那杆摇曳的噬魂幡。
幡面之上,冤魂嘶吼,黑气翻滚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气息。
那是化神巅峰强者的威压,沉重得仿佛能压碎骨骼。
但在江无尘眼中,这不过是必须扫去的尘埃。
魔首居高临下,看着那个渺小的身影撞入攻击范围。
它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在它看来,这只蝼蚁飞得越高,摔得就越惨。
它甚至懒得躲避,只是微微调整了手腕的角度,让噬魂幡的尖端对准了江无尘的心口。
只要轻轻一挥,就能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搅成肉泥。
然而,江无尘没有减速。
相反,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腹,借势加速。
竹帚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。
那不是风声,是竹节承受极限压力时的哀鸣。
“给我破!”
一声低喝,从江无尘喉间挤出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嘈杂的风声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他双手紧握帚柄,全身力量汇聚于一点。
竹帚前端,狠狠砸向噬魂幡最薄弱的中心节点。
砰!
一声巨响,震彻云霄。
竹帚与黑幡正面相撞。
没有火花,因为能量层级差距太大。
竹帚接触幡面的刹那,无数细小的竹屑瞬间粉碎。
但江无尘的手臂纹丝未动,依旧保持着前推的姿态。
他像是一根钉进铁板的钢钉,硬生生抵住了那排山倒海般的黑色气流。
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,呈环形向外扩散。
空气被压缩到极致,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。
激波横扫而过,撕裂了厚重的云层。
远处残存的断壁残垣,在这股余波下纷纷崩塌,化为齑粉。
扫道堂内的杂役弟子们只觉胸口一闷,气血翻涌。
小石头紧紧抓着秘钥,指节泛白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惊恐地看着半空中的那一幕。
那是凡人之躯,对抗神魔之力。
按理说,江无尘应该已经被震飞,甚至当场毙命。
可他没有。
他就那样悬在半空,双脚离地,身体微弓,如同一张拉满的弓。
手中的竹帚深深嵌入幡面黑气之中,竟未被寸寸绞碎。
魔首脸上的轻蔑凝固了。
它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。
它感觉到了一股阻力。
不是灵力的抵抗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蛮横的物理冲击。
这股力量不讲道理,不问修为,只管向前。
就像一把钝斧,劈开了精致的瓷器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魔首低声自语,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。
它不再轻视这个对手。
它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凝聚起一团黑色的魔火。
只要这团魔火落下,江无尘必死无疑。
但它没有立刻出手。
它在观察。
观察这个杂役还能撑多久。
观察这种违背常理的力量来源。
江无尘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。
骨骼在呻吟,经脉在燃烧。
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像是有刀片在切割。
但他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滴入下方的虚空,瞬间蒸发。
他的目光越过魔首,看向远方那片即将崩溃的大阵。
不能退。
退了,灵根就断了。
退了,身后的同门就完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右手拇指用力,将竹帚又往前送了一寸。
竹帚与幡面的摩擦更加剧烈,发出刺耳的滋滋声。
黑气顺着竹帚蔓延而上,试图侵蚀他的手臂。
皮肤表面泛起阵阵黑斑,疼痛钻心。
江无尘面无表情,任由黑气蔓延。
他只用左手稳住重心,右手死死抵住攻势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也是一种决绝的证明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,也告诉自己:
只要还有一口气,这道防线就不会崩塌。
魔首眼中的玩味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杀意。
它感受到了威胁。
虽然微弱,但真实存在。
一个杂役,竟然能让它的噬魂幡出现滞涩感。
这是耻辱。
也是机会。
它想要看看,这个拥有“不死体”潜质的家伙,到底能承受多少痛苦。
它缓缓收回魔火,转而调动更多的魔气注入幡中。
黑幡剧烈震颤,光芒暴涨。
一股更加狂暴的能量漩涡在幡面成型。
江无尘瞳孔微缩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但他没有退缩的意思。
反而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只有兴奋。
就像猎人看到了最强大的猎物。
他调整了一下握姿,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右臂上。
竹帚发出最后的悲鸣,竹皮层层剥落,露出里面坚韧的芯。
即便如此,它依然没有折断。
因为它的主人,比它更硬。
魔首高举噬魂幡,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。
江无尘悬浮于十丈高空,双臂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嘴角渗出一丝鲜血,但他连擦都没有擦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等待着下一次碰撞的到来。
风,更大了。
卷起地上的尘土,扑打在两人的脸上。
天地之间,只剩下一人一魔。
以及那两样截然不同,却又死死纠缠在一起的法器。
扫帚对幡。
凡骨对神魔。
战斗,才刚刚进入高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