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台边缘的尘土还未落定。
江无尘握紧竹帚的手指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刚斩断九名化神将领的生机,体内的灵力如江河奔涌,充沛得仿佛永远用不完。
这是“不死体”带来的绝对优势。
无论昨夜受了多重的伤,只要睡一觉,清晨醒来便是满血状态。
此刻的他,气息平稳,眼神冷冽,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,随时准备斩断一切阻碍。
北方的黑雾之中,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。
那不是魔军重新集结的声音。
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,是生物本能对更高维度存在的恐惧。
江无尘瞳孔骤然收缩。
一股远超化神期的威压,自黑雾中心汹涌而出。
这股压力并非单纯的灵力爆发,而是带着某种古老、冰冷、令人窒息的规则之力。
它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按在江无尘的天灵盖上。
江无尘脚下的青石台面,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。
他并没有后退。
反而将手中的破旧竹帚向下压了压,借以稳住身形。
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铁砂。
远处的魔军士兵们,原本因为主将覆灭而产生的恐慌,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
他们跪伏在地,瑟瑟发抖,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。
黑雾剧烈翻滚,空间开始扭曲撕裂。
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一道高达十丈的漆黑身影,缓缓从虚空中踏出。
那身影非人非魔,头生双角,周身缠绕着破碎星辰般的幽光。
每一缕幽光闪烁,都伴随着空间的轻微塌陷。
这就是魔首。
星魇残念融合而成的终极怪物。
它没有立刻攻击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众生。
那股压迫感,比之前九位将领联手还要恐怖百倍。
江无尘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。
他的神识全力运转,试图捕捉对方的破绽。
然而,在那庞大的黑暗面前,他的神识如同烛火遇狂风,摇曳不定,甚至无法完全覆盖对方的身躯。
这是一种绝对的差距。
不是数量,也不是技巧,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。
魔首抬起一只巨大的手臂。
那只手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,仿佛流淌着岩浆。
随着它的动作,虚空中的光线被吞噬殆尽。
一杆血纹黑幡,自虚空中浮现。
幡面宽大,材质似布非布,似皮非皮。
它在风中猎猎作响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仔细看去,幡面上隐约可见万千冤魂嘶吼的面孔。
那些面孔扭曲变形,充满了痛苦与绝望。
正是噬魂幡。
魔首的目的很明确。
它不是为了杀戮眼前的这些蝼蚁。
它是为了摧毁九洲灵根。
随着噬魂幡的出现,大地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。
那是地脉灵根在哀鸣。
九洲的根基,正在受到侵蚀。
如果不阻止,整个仙域都将陷入永夜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,破旧竹帚紧握手中。
他原本平静的眼神,此刻骤然凝重。
眉心皱成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。
他知道,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强敌。
之前的战斗,无论是面对萧云逸,还是那九名化神将领,都还在他可以掌控的范围内。
靠的是速度、技巧,以及“不死体”带来的持久战能力。
但眼前这个存在,已经超出了常规认知的范畴。
他的竹帚,能扫碎金石,能斩断经脉,能击溃神魂。
但能否挡得住这杆噬魂幡?
能否挡住这足以撼动天地灵根的攻势?
江无尘没有答案。
但他也没有退路。
身后是玄天宗,是陈大牛,是小石头,是无数无辜的生灵。
他若退,一切皆休。
风停了。
鸟兽绝迹。
连远处溃逃的魔军也僵住脚步,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。
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唯有噬魂幡猎猎作响,仿佛在嘲笑世人的无力。
魔首低头俯视着江无尘。
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贪婪与兴奋。
它终于寻得了目标。
一个拥有完美“不死体”血脉的容器。
它想要吞噬他,炼化他,将他变成自己的一部分。
江无尘缓缓抬起扫帚。
动作缓慢,却坚定无比。
他将竹帚斜指前方,指向魔首的心脏位置。
这是一个防御姿态,也是一个进攻宣言。
他没有说话。
沉默,是最好的回应。
那双眼睛,已说明了一切。
此战,无可回避。
黑雾在魔首周身盘旋,形成一个个小型的黑色漩涡。
噬魂幡上的冤魂之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。
江无尘感到自己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冷汗。
体内的灵力自发运转,汇聚于四肢百骸。
扫帚微震,似有共鸣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魔首出手的瞬间。
等待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。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胜算,他也必须搏上一搏。
魔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它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噬魂幡。
幡尖直指苍穹。
一股黑色的气流,开始在幡面周围凝聚。
那气流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江无尘的眼神愈发锐利。
他全身的肌肉紧绷,随时准备爆发出全部的力量。
这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。
生死一线,悬于毫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