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兄,阵……阵稳了?”
小石头的声音还没落下,远处的黑雾深处,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那不是雷声。
是无数双脚掌同时踏碎冻土的声音。
黑雾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,第一波魔军冲了出来。
没有呐喊,没有战鼓。
只有密密麻麻的黑影,如潮水般涌向那道金色的光罩。
他们身形佝偻,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,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。
修为低微,大多只是炼气期,甚至有几个连筑基都未稳固。
看起来,就像是一群不知死活蝼蚁。
陈大牛躲在断墙后面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看着那些魔物扑向光罩,心里猛地一紧。
这么多!
哪怕江无尘再厉害,一个人怎么可能挡得住成千上万只怪物?
就算有阵法,这金光看起来薄得像层纸,真的能挡住吗?
陈大牛屏住呼吸,眼球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前方。
江无尘站在阵眼中央,纹丝不动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竹帚斜指地面,扫帚柄上的裂纹在金光映照下清晰可见。
他没有说话。
也没有做任何防御动作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待一场雨落下。
第一排魔物撞上了光罩。
接触的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。
紧接着——
噗。
一声轻响。
像是熟透的西瓜被石子击中。
那几十只魔物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身体瞬间崩解。
不是血肉横飞。
而是直接化作了飞灰。
金色的光罩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,连一点污渍都没有留下。
黑色的雾气被金光吞噬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后面的魔物似乎愣了一下。
但它们没有退缩。
贪婪和杀戮的本能驱使着它们继续向前。
第二排,第三排……
整支队伍如同决堤的黑水,疯狂地拍打着那道金色的屏障。
每一次撞击,都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。
那是骨骼、肌肉、灵魂在高温下瞬间汽化的声音。
没有人看到血腥场面。
因为一切都在发生的刹那,变成了灰烬。
漫天飞舞的黑色尘埃,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,随即消散在空气中。
光罩依旧稳定。
甚至连波纹都未曾扩散到边缘。
陈大牛瞪大了眼睛。
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他刚才还想着怎么冲出去帮忙,怎么跟江无尘并肩作战。
可现在,他发现自己想多了。
太天真了。
这就是差距。
天壤之别。
他看着那些曾经让他恐惧不已的魔物,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。
连渣都不剩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,顺着脊椎骨直冲头顶。
陈大牛的双腿有些发软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敬畏。
那种对绝对力量的本能臣服。
“江兄……”
陈大牛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。
“你到底……有多强……”
他想起之前江无尘教他发力时的轻松模样,想起江无尘在杂役院里扫地时的慵懒背影。
那时候他觉得江无尘是个怪人。
是个只会扫地的废物。
现在他才明白。
扫地的人,手里握着的,可能是整个天地。
陈大牛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剧烈滚动。
他想喊,想叫,想告诉所有人玄天宗没救了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知道,现在不是欢呼的时候。
如果这只是开始,那么接下来,才是真正地狱。
就在这时。
江无尘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点在竹帚顶端。
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,顺着竹帚传导至脚下的大地。
他在感知。
感知大阵的能量反馈。
很弱。
弱得可怜。
刚才那一波冲击,消耗的光罩能量,甚至不到百分之一。
就像是用一面巨大的盾牌,去挡几根羽毛。
这种程度的敌人,连试探都算不上。
江无尘眉头微微皱起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太弱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冷冽如冰。
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凝固了一瞬。
陈大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但看到了那个表情。
那不是胜利者的得意。
而是一种面对孩童玩具时的无聊与轻视。
更可怕的是,在那份轻视之下,隐藏着一丝凝重。
江无尘抬起头,目光穿透层层金芒,直视远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潮。
那里,黑雾更加浓郁。
隐隐约约,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在凝聚。
比刚才那些魔物,强上百倍,千倍。
“真正的强敌,还没动。”
江无尘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眼前的战场。
手中的竹帚微微调整角度,指向左侧的一处缺口。
虽然那里并没有缺口,但他需要保持战斗姿态。
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击。
陈大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他看到江无尘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的平静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头沉睡凶兽苏醒前的警觉。
那双眼睛里,不再有慵懒,不再有散漫。
只有锋利的杀意。
陈大牛不敢再看,迅速缩回断墙后方。
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头,大口喘着粗气。
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,冰凉刺骨。
他环顾四周。
其他杂役弟子也都呆若木鸡。
有人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,没人去捡。
有人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。
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。
原来,宗门里一直被视为废物的扫地僧,竟是这样的存在。
原来,所谓的魔劫,在强者面前,不过是拂尘间的尘埃。
陈大牛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,带来一阵刺痛。
这股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不能就这样看着。
他是江无尘的兄弟。
既然江无尘在前面扛着天,他就得在后面守住地。
哪怕只是一块石头,也要砸下去。
陈大牛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铁刀。
刀身斑驳,刃口卷曲。
但这把刀,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。
他将铁刀握在手中,目光坚定地望向江无尘的背影。
虽然看不清,但他知道,江无尘在那里。
只要江无尘站在那里,玄天宗就亡不了。
远处。
黑潮再次涌动。
这一次,速度更快。
规模更大。
金色的光罩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江无尘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将竹帚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指节泛白。
青筋暴起。
风,更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