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伏在青石板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
扫帚的竹枝死死压住他的后颈,力道不大,却让他连抬头都成了奢望。
陈大牛喘着粗气,握紧手中的扫帚,眼神警惕地盯着地上的黑影。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,只知道师兄没让动手,他就得守着这道防线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江无尘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喜怒。
黑衣人浑身一僵。
他没有挣扎,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冷哼。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石头,带着浓重的恨意和不甘。
江无尘松开扫帚,后退半步。
这个动作看似放松,实则是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暗器,也是为了给陈大牛留出反应空间。
陈大牛见状,立刻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扯那人的黑布面罩。
“别动!”
黑衣人突然暴起,左手猛地探向腰间。那里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,指尖灵力一闪,毒针便已蓄势待发。
这一击极快,直取陈大牛的咽喉。
陈大牛瞳孔骤缩,本能地想要格挡,但身体已经慢了半拍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江无尘动了。
他没有拔剑,也没有运功。
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,夹住了那枚即将射出的毒针。
“叮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毒针停在江无尘指尖,针尖上的幽蓝光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江无尘看都没看一眼,随手将毒针弹飞。毒针嵌入远处的断墙,入木三分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江无尘淡淡说道。
黑衣人脸色煞白。
他没想到这个杂役的反应速度竟然恐怖如斯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。
羞愤、绝望、不甘……各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。
他不再掩饰,猛地掀开脸上的黑布。
一张布满伤痕的脸暴露在空气中。
左脸颊上,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,像是一条扭曲蜈蚣,让人看了心生寒意。
陈大牛愣住了。
他也认识这张脸。
虽然多年未见,但那股熟悉的阴鸷气息,让他瞬间想起了那个名字。
“是你……”陈大牛瞪大了眼睛,声音有些颤抖,“赵……赵虎?”
不对。
不是赵虎。
是林风。
玄天宗外门曾经的天才弟子,也是江无尘少年时期最忌惮的对手之一。
七年前,因为修炼禁术走火入魔,被宗门逐出师门。传闻他已死在北岭荒原,没想到竟以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。
林风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看着江无尘,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。
“江无尘,好久不见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果然还活着。”
江无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十六岁那年,林风曾当众挑衅,指责江无尘窃取长老秘宝。那时林风还是金丹初期的好手,手段狠辣,多次暗中算计江无尘。
如果不是江无尘提前察觉,并联合执法堂将其制服,后果不堪设想。
后来,林风因私修魔道被逐出宗门。临走前,他曾指着江无尘的鼻子骂道:“今日你辱我,他日我必让你生不如死!”
这句话,江无尘记了七年。
“没想到,你还记得我。”林风冷笑一声,缓缓站起身。
尽管后背仍受扫帚余威震慑,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杆。
“当年你上报执法堂,毁了我清誉,断了我前程。”林风死死盯着江无尘,眼中满是怨毒,“我在这北岭苦修七年,受尽折磨,就是为了今天。”
“为了报复?”江无尘问。
“没错。”林风点头,“我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。我要让你看看,所谓的正道天才,也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废物。”
他说着,右手悄悄摸向袖中。
那里藏着一把淬毒的短刃。
陈大牛察觉到了他的动作,怒吼一声:“师兄小心!”
他挥起扫帚就要冲上去。
“站住。”江无尘喝止了他。
江无尘的目光落在林风右手的袖口上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,正是短刃出鞘的前兆。
“你修为尽失。”江无尘平静地说道,“凭你现在这点本事,杀不了我。”
“是吗?”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“那就试试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晃,整个人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,扑向江无尘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
短刃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啸叫,直刺江无尘的心口。
这一击,毫无保留。
江无尘没有躲闪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冷静如水。
直到短刃距离胸口仅剩三寸时,他才缓缓抬起手中的扫帚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。
只是简单地一挥。
“啪。”
扫帚头精准地抽在林风的手腕上。
“咔嚓。”
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短刃脱手飞出,插在旁边的石柱上,嗡嗡作响。
林风惨叫一声,捂着右手踉跄后退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。
那只曾经引以为傲的手,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的修为明明……”
“我的修为如何,与你无关。”江无尘打断了他。
他一步步走向林风。
每一步都踏在林风的心跳节奏上。
压迫感如山岳般降临。
林风想要后退,却发现双腿发软,根本动弹不得。
恐惧,第一次在这个男人心中蔓延。
他想起七年前,也是这样的情景。江无尘站在高台上,冷漠地看着他被执法堂带走。
那种无力感,那种绝望感,再次笼罩了他。
“你赢了。”林风瘫坐在地上,泪水混着汗水滑落,“但我不会放过你。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就会一直追杀你。”
江无尘停下脚步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风,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。
“当年你偷练禁术,导致经脉受损,是我上报执法堂,才保住了你的性命。”江无尘语气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,“若非如此,你早已爆体而亡。”
林风一愣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。
确实,当年的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。
执法堂的判决,是为了让他清醒,也是为了给他一条活路。
但他选择了仇恨。
他选择了逃避真相。
“你骗人!”林风嘶吼道,“你在撒谎!你想让我愧疚?想让我后悔?做梦!”
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泥土,狠狠砸向江无尘。
江无尘侧身避开。
泥土散落在地,扬起一片灰尘。
“既然你不肯放下。”江无尘闭眼片刻,再睁眼时,目光如铁,“那这一局,我陪你走到终章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林风的耳中。
林风浑身一震。
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。
这不是警告,而是宣判。
从这一刻起,他和江无尘之间的恩怨,将有一个了结。
至于怎么个了结法,取决于江无尘的心情。
江无尘转身,背对着林风。
“陈大牛,看好他。”
“是,师兄!”陈大牛应声道,手中的扫帚握得更紧了。
江无尘走到废墟中央,捡起那块刻有“守”字的碎石。
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石面,他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慵懒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,从未发生过。
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远处,天机阁的方向依旧寂静无声。
但江无尘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碎石,然后将其贴身收好。
“睡吧。”他对陈大牛说道,“今晚,谁也别想踏进扫道堂半步。”
陈大牛重重点头。
林风跪在地上,听着两人的对话,眼中充满了绝望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江无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,在风中回荡:
“明日,我会亲自去北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