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的天际线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第一缕晨曦,像一把锋利的金刀,硬生生切开了厚重的灰败云层。
光线落在九幽锁魂阵的金色穹顶上,折射出刺目的光斑。
就在这一瞬。
原本已经停止起伏的胸膛,猛地抽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极其微弱,却极具生命力的震颤。
紧接着,第二下,第三下……
频率越来越快,越来越有力。
江无尘那双紧闭了整整一夜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
瞳孔深处,没有濒死者的涣散,也没有重伤后的浑浊。
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平静,以及深处隐隐跳动的金色火光。
痛觉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充盈四肢百骸的澎湃力量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潭死水瞬间被春雷唤醒,冰层崩裂,水流奔涌。
他低头看去。
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剑,依然插在他的血肉之中。
鲜血顺着剑刃滴落,在地面汇成暗红色的溪流。
补丁杂役服早已破烂不堪,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狰狞的伤口。
然而,在晨光触及肌肤的瞬间。
那些翻卷的皮肉开始蠕动。
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、愈合。
新生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淡粉色,迅速覆盖住原本的伤痕。
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所有的伤口全部消失无踪。
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。
仿佛刚才那场千剑穿身的酷刑,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。
江无尘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白色的雾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消散。
他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插在左肩的一柄光剑。
指尖用力一捏。
那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、坚不可摧的光剑,竟如脆弱的琉璃般,在他掌心寸寸碎裂。
化作点点灵雾,随风飘散。
接着是右肩、大腿、腹部……
他动作缓慢而从容,像是在整理一件旧衣裳。
每捏碎一柄光剑,周围的空间就轻微震荡一下。
直到最后一柄光剑崩解。
江无尘赤手空拳地站在原地。
衣衫虽然依旧破旧,但身上一尘不染,再无半点血迹。
他弯腰,捡起了那把掉落在地的红缨扫帚。
扫帚上还沾着昨晚的血泥和尘土。
他拍了拍扫帚上的灰尘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陪我这么久,也该亮一次相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。
对面的九名化神期强者,面具下的目光同时剧烈收缩。
他们预想中的尸体,站了起来。
而且,毫发无伤。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?”
其中一名身形瘦高的黑衣人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们明明亲眼看到,江无尘被千剑贯穿,气息断绝。
哪怕是不死之身,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,将这种程度的伤势完全复原!
除非……
除非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人!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们强行压下。
没时间思考了。
因为江无尘动了。
他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,也没有积蓄灵力。
他只是双手握紧扫帚柄,双脚微微分开,重心下沉。
然后,横向一扫。
这一扫,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。
只是最基础、最朴实的一记横扫。
但是,当扫帚划过空气的那一刻。
天地变色。
一股恐怖的气浪,以江无尘为中心,呈扇形向四周爆发开来。
这股气浪并非普通的劲风,而是带着某种规则之力的冲击。
它无视了空间的阻隔,直接作用于阵法的核心结构。
嗡——!
金色的穹顶剧烈晃动起来。
那些繁复古老的符文,像是受到了某种高频共振的干扰,开始闪烁不定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裂纹声响起。
在穹顶的正中央,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。
裂痕迅速蔓延,如同蜘蛛网一般,瞬间布满了整个金色天空。
九名强者脸色大变。
“结阵!”
领头的老者嘶吼一声,九道身影同时掐动法诀,试图加固阵法。
晚了。
江无尘的第二扫,已经到了。
这一扫,比第一扫更快,更重,更狠。
扫帚的红缨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,仿佛一条咆哮的火龙。
轰!
金色的穹顶彻底崩塌。
无数碎片如雨点般落下,却在半空中被气浪震碎,化作漫天光屑。
封锁空间的牢笼,破了。
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,照亮了这片诡异的土地。
陈大牛跪在光幕外,呆呆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,眼泪还挂在眼角,却忘记了擦拭。
师兄……活了?
不仅活了,还把那个让金丹修士都心悸的九幽锁魂阵,给破了?
他用一把破扫帚?
陈大牛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想冲进去,想抱住师兄,想大喊大叫。
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他感觉到,周围的空气变了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并没有因为阵法的破碎而消失。
相反,变得更加沉重,更加危险。
九名化神强者,依然分立九宫。
他们的面具下,此刻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。
尤其是那名领头的老者,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令牌,指节泛白。
他死死盯着江无尘,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这不是一个凡人。
这是一个怪物。
一个拥有逆天恢复能力,且实力深不可测的怪物。
江无尘站在阵心,手中握着扫帚,目光冷冷地扫过九人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。
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,这平静之下,隐藏着怎样的风暴。
“你们,”
江无尘开口了,声音低沉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谁先出手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,却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九人的心上。
没有人回答。
也没有人敢动。
刚才那一扫,已经展示了绝对的力量差距。
在他们看来,江无尘手中的扫帚,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。
因为那是能轻易粉碎顶级阵法的武器。
陈大牛看着师兄的背影,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。
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师兄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,为什么他总是拿着那把破扫帚。
那不是落魄,那是藏拙。
那是强者的自信。
阳光逐渐强烈,照在江无尘的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他微微侧头,看向陈大牛的方向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“看吧,我就说没问题”的淡然。
陈大牛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再次湿润。
他用力抹了一把脸,站起身来,朝着江无尘深深鞠了一躬。
这一拜,不再是弟子对师父的敬畏,而是一个兄弟对另一个兄弟的认可。
江无尘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九名强者。
手中的扫帚轻轻转动,红缨飞扬。
气氛,再次紧绷到了极点。
九名强者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恐惧还在,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杀意。
既然退无可退,那就拼个鱼死网破。
领头的老者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恐惧被狠厉取代。
他举起令牌,准备发动最后的反击。
就在这时。
江无尘动了。
不是横扫。
而是直刺。
扫帚尖端,直指老者咽喉。
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极限。
老者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向后仰头。
噗。
扫帚尖停在了他喉咙前一寸的地方。
力道之大,甚至将他身后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坑。
老者浑身僵硬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只要再进一分,他就死了。
江无尘面无表情,眼神冰冷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。
简单,粗暴,有效。
九名强者对视一眼,最终在老者的带领下,纷纷后退。
他们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警惕地盯着江无尘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江无尘也盯着他们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,不过十丈。
阳光洒在扫帚的红缨上,显得格外鲜艳。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光屑。
江无尘的手,稳稳地握着扫帚柄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脚下的泥土,已经被刚才的气浪震得龟裂。
陈大牛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