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牌落地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,金色的穹顶将天空封死。
江无尘没有动。
他也没有挥动扫帚去格挡那即将降临的杀机。
相反,他向前迈出了一步。
这一步很轻,却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弦上。
原本分散在九宫方位的九名化神强者,面具下的目光同时一凝。他们预想中的防御姿态并没有出现,那个穿着补丁杂役服的年轻人,竟然主动放弃了所有的外围防线。
江无尘径直走向了阵法的正中心。
那里是“九幽锁魂阵”的命门,也是灵力汇聚最密集、杀意最纯粹的地方。
陈大牛愣了一下,刚想伸手去拉他的衣袖,却被一股无形的斥力弹开。
“师兄!”
陈大牛吼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江无尘充耳不闻。
他走到阵法中央那块刻满古老符文的石台前,停下了脚步。
手中的破旧扫帚松开了手。
“啪嗒。”
扫帚落在地上,红缨沾上了泥土。
江无尘缓缓张开双臂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插在绝境中的铁钉。
他没有摆出任何剑式,也没有运转护体灵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昂首挺胸,直面那九个方位传来的恐怖威压。
正前方的老者似乎有些意外,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既然猎物自己送上门来,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试探。
“动手。”
两个字落下,空气瞬间凝固。
嗡——!
九道身影同时抬手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光效,只有纯粹的、暴虐的灵力爆发。
江无尘头顶的天空,骤然变色。
原本灰败的雾气被强行撕裂,成千上万柄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光剑,从虚空中凝结而出。
那些光剑细长、锋利,散发着刺目的白光。它们密密麻麻,遮天蔽日,如同暴雨前的乌云,又像是猎鹰俯冲时的利爪。
每一柄光剑都指向同一个目标。
阵心的江无尘。
陈大牛瞪大了眼睛,瞳孔剧烈收缩。他想冲过去,想用身体挡住那些利剑,但九幽锁魂阵的边缘光幕坚不可摧,将他死死挡在外面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看着那场注定要发生的屠杀。
第一波剑雨,来了。
快。
太快了。
快到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噗嗤!
噗嗤!
噗嗤!
密集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第一柄光剑,贯穿了他的左肩。
紧接着是右肩、大腿、腹部、手臂……
无数柄光剑穿透了他的身体,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半空之中。
鲜血瞬间迸射出来。
红色的血雾弥漫开来,染红了周围灰败的空气。
江无尘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那是深入骨髓的撕裂感,是灵魂被搅碎的痛苦。
但他没有叫出声。
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的双脚深深陷入泥土之中,陷进去了三寸。
那是因为他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抓住地面,才没有倒下。
第二波剑雨紧随其后。
这一次,角度更加刁钻,速度更加迅猛。
更多的光剑刺入他的身体,有的从后背穿出,有的从前胸没入。
他的补丁杂役服已经被鲜血浸透,变成了一片暗红。
布料破碎,皮肉翻卷。
江无尘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咬出了血。
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,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喘息。
但他依然站着。
双臂依旧张开,像是在拥抱这场死亡。
陈大牛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泥土,指甲断裂,鲜血淋漓。
他的双眼通红,泪水混着汗水流下。
“师兄……”
他嘶哑地喊着,声音破碎不堪。
他想冲进去,想把那些该死的剑拔出来,想把师兄从地狱里拉回来。
可是,他做不到。
九幽锁魂阵的力量隔绝了一切。
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,一个无能的看客。
看着自己最敬重的人,被千军万马般的剑气凌迟。
第三波剑雨落下。
江无尘的身体晃了晃。
那股支撑着他的力量,正在迅速流失。
视线开始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但他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感受。
感受那些光剑穿透身体的震动,感受阵法灵力的波动频率。
每一次剑雨落下,间隔大约是七次呼吸的时间。
他在心中默数。
一,二,三……
六,七。
下一波来了。
第四波。
第五波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。
当最后一波剑雨停止时,江无尘已经变成了一个筛子。
数千柄光剑插在他的身上,将他悬吊在半空。
鲜血顺着剑刃滴落,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。
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。
胸膛几乎不再起伏。
如果不是那双依然睁着的眼睛,人们可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陈大牛瘫软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
刚才试图冲击光幕的反噬,让他受了内伤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被千剑穿身的背影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师兄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九名化神强者依旧分立九宫,静立不动。
他们没有立刻上前补刀,而是在观察。
观察这个年轻人的生命力还能坚持多久。
观察这具身体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。
毕竟,能硬抗九幽锁魂阵前三波全力攻击而不死的人,整个仙域也找不出几个。
江无尘的意识逐渐下沉。
黑暗笼罩了他。
疼痛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黎明。
等待那个必然到来的时刻。
陈大牛挣扎着站起身,踉跄着走到光幕边缘。
他将手掌贴在冰冷的光幕上,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微弱脉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虽然微弱,但还在跳动。
他还活着。
陈大牛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。
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光幕上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哭,还是只是在笑。
风,呼啸而过。
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迹。
金色的穹顶之下,只剩下一具被千剑贯穿的身躯,和一个跪在阵外的少年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静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