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响起的瞬间，江无尘动了。
不是后退，也不是格挡。
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，脚底在青岩擂台上猛然一蹬，地面裂开一道细纹，碎石飞溅。身体前冲半步，扫帚自下而上斜撩而出，竹柄划破空气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。
林猛瞳孔骤缩。
他本以为江无尘会先防守，哪怕只是举帚格挡一下，也算正常反应。可对方竟直接出手，而且是攻向自己灵力最薄弱的中门空档。
太快了。
快得不像一个三年没动过手的杂役。
林猛双拳燃着灵焰，正要轰出蓄势已久的“裂山拳”，可江无尘的扫帚已经逼近胸前。他仓促变招，双臂交叉护住胸口，体内灵力瞬间爆发，准备硬接这一击。
下一息，扫帚前端撞上林猛双臂。
没有巨响，没有爆炸。
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音，像是木棍敲在厚皮鼓上。
但紧接着，竹丝剧烈震颤，带动整把扫帚高速旋转。江无尘手腕一抖，顺势横扫，扫帚划出半圆，气流被强行搅动，卷起擂台上的尘土与落叶。
风起了。
起初是微风，随即迅速增强，形成一道贴地旋转的气柱。扫帚每转一圈，风势就强一分。三圈之后，气流已如狂龙腾起，将林猛整个卷入其中。
观战弟子齐齐后退数步。
有人睁大眼睛，喉咙发紧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功法？”
“不是功法。”一名外门执事死死盯着擂台，“是物理现象！那扫帚转得太快，带起了旋风！”
可再快，也不该有这种威力！
林猛在龙卷风中挣扎，双脚离地，身体被甩向高空。他拼命催动灵力，想稳住身形，可高速旋转的气流不断撕扯他的经脉，灵力根本无法凝聚。眼前天旋地转，耳中只剩呼啸风声。
他看见江无尘站在风眼之外，依旧双手握帚，动作稳定得像一把量尺。扫帚旋转的节奏没有一丝紊乱，仿佛不是人在挥动，而是某种精密器械在运转。
第四圈。
第五圈。
第六圈——
龙卷风达到顶峰，直径丈许，尘土夹杂着碎石在空中翻滚，宛如一条黄沙巨龙盘踞擂台。林猛的身体被甩到最高点，然后猛地失去支撑，如同断线木偶般从空中坠落。
砰！
他重重砸在擂台中央，背部着地，发出一声闷响。四肢摊开，双眼翻白，鼻息微弱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整个人一动不动，已然昏迷。
风停了。
扫帚缓缓停下旋转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，呼吸平稳，心跳匀称。额角没有汗珠，指尖没有颤抖，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多皱一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地的林猛，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，也没有轻蔑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他抬起左手，轻轻拍了拍扫帚杆，几根断裂的竹丝飘然落下，在阳光下缓缓旋转，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然后，他将扫帚扛回肩头，转身朝台阶走去。
脚步依旧平稳，不快不慢，像每日清晨清扫主道时那样规律。
四周一片死寂。
刚才还在哄笑的人群，此刻全都僵在原地。有人张着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；有人手里还攥着赌券，上面写着“江无尘一招败北”；还有人刚刚扔出果核，现在弯着腰，不知该捡还是该逃。
“他……赢了？”一名弟子喃喃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林猛可是炼气九重巅峰……连内门弟子都不敢小觑他……”
“那一扫……是什么招式？我没看清……太快了……”
“他根本不是普通杂役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议论声渐渐响起，却又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江无尘走下第一级石阶。
青石冷硬，脚步落下时没有半点声响。
第二级、第三级……
他一步步走下擂台，背影笔直，补丁杂役服在风中轻轻晃动。肩上的扫帚尾端微微颤动，几根枯黄的竹丝垂落，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
可他的手很稳。
稳得不像一个刚击败强敌的人。
更不像一个应该疲惫的战士。
事实上，他体内经脉畅通无阻，气血充盈，灵力运转如初。昨夜沉睡后，伤势尽复，体力满盈，今日一战，不过是将这份状态自然释放。
他不需要调动潜能，也不需要燃烧精血。
他只需要——挥扫帚。
就像扫去台阶上的落叶一样简单。
他走到擂台西侧阶梯下方三步处，停下脚步。
没有抬头看任何人，也没有回应任何目光。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肩扛扫帚，目光落在前方空地上的一片落叶上。
那片叶子被风吹动，轻轻打了两个旋，又停了下来。
江无尘盯着它，仿佛在等下一个风起。
裁判终于回过神来，快步走上擂台，查看林猛状况。两名外门弟子连忙上前，小心翼翼将林猛抬下擂台。林猛双目紧闭，脸色苍白，显然短时间内无法苏醒。
裁判环视四周，高声道：“东三区擂台首轮比试——江无尘胜！”
没人鼓掌。
没人喝彩。
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阶梯下的身影，穿着补丁衣服，拿着破旧扫帚，发髻松散，眼尾有道淡淡疤痕。他低着头，像在思考下一趟该扫哪条路。
可他们知道。
这个人，刚才用一把扫帚，卷起了一场龙卷风。
打败了一个他们仰望多年的强者。
而且，毫发无伤。
他不是侥幸。
不是运气。
他是——真的强。
江无尘依旧站着。
风吹过他的衣角，扫帚尾端的竹丝轻轻晃动。
他没有离开。
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等待。
等待下一场比试的开始。
或者，等待下一个挑战者。
他知道，这一战不会被遗忘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，从来都不是名声。
也不是尊严。
他只想告诉所有人——
扫帚，不只是扫地的。
也能扫人。
扫败。
扫服。
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而山脚下，是无数双震惊的眼睛。
和一颗颗开始动摇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