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风穿过回廊,檐角铜铃晃了下,断了一半的残片坠地,发出闷响。
屋内剑光骤停。
萧云逸握剑立于堂前,青衫未动,额前一缕发丝缓缓飘落。他盯着门口跪着的黑衣人,声音冷得像井底石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赵虎来报,江无尘混入外门队列,编号137,已通过验牌。”
剑尖垂地,划出一道细痕,地面裂开寸许。
三年前那一幕又浮上来——大殿之上,他亲手将江无尘的弟子令摔碎,看着对方被押出内门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从那以后,那人就成了扫地的杂役,连抬头看他的资格都没有。
可现在,他回来了。
以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,站进了大比队列。
萧云逸嘴角绷紧,眼里压着火。
他不是怕。
他是恨。
恨这人竟还敢露面,恨自己当年没把他彻底踩死。
“赵虎呢?”他问。
“已在偏殿等候。”
“让他滚。”萧云逸拂袖,“这种事,也配让他亲自来报?”
黑衣人低头退下。
屋内只剩他一人。
他缓步走到案前,提起茶壶倒水,手稳,动作慢。水满七分,不再添。他盯着茶面映出的脸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知道江无尘不是蠢货。
明知杂役不得参赛,还敢冒名顶替,要么是疯了,要么……就是有恃无恐。
但不管是什么,这一局,他要亲手毁掉。
他起身,推开侧门,走入回廊尽头的小室。墙上挂着一块玉牌,刻着“巡查调度”四字。他取下玉牌,指尖一抹,灵力注入,轻声念道:“改编号137擂台为东三区,抽签前一刻调换巡守执事,换我信得过的人。”
话音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执事低头进来,双手捧着文书:“萧师兄,裁判长老那边刚传回消息,说抽签区外围需加派巡查,以防有人作弊。”
萧云逸接过文书,扫了一眼,嘴角微扬。
正好。
他抽出笔,在文书背面写下一行小字:“东三区抽签台附近布设‘静灵纹’,不可让任何人察觉。另,编号137选手需重点监察,疑携带违禁法器,待抽签后立即上报。”
写完,他取出一枚玉符,封入信匣,吹了口气,匣子自动锁死。
“送去裁判长老手中,就说是我私报,十万火急。”
执事领命而去。
萧云逸站在窗前,望向远处主峰演武台方向。那里已经开始集结,人流涌动,喧闹声隐隐传来。
他端起刚才那杯茶,喝了一口。
水凉了。
他没皱眉,咽下。
他知道江无尘现在一定还在队列里,低着头,装作无事发生。可他不知道的是,从他踏入主道那一刻起,每一步都已被人算好。
东三区的静灵纹会压制灵气流动,哪怕只是轻微波动,也会被监察阵盘捕捉。而那所谓的“违禁法器”指控,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,就能当场废其资格。
他不需要亲自动手。
规则会替他杀人。
他放下茶杯,转身走向书房,坐下,提笔在纸上画出东三区布局图。笔尖点在抽签台右侧第三块石砖上,那是监察阵眼所在位置。
他轻轻敲了三下。
像是在等什么人踩进去。
与此同时,外门广场。
队列解散。
江无尘背起扫帚,随人群缓步踏上主道。
阳光照在青砖上,反出白光。他眯了下眼,脚步未停。
四周弟子三三两两走着,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今天有个杂役混进来了?”
“哪个?穿补丁衣服那个?早看见了,站队尾,跟个木头似的。”
“别瞎说,能进队列就说明有玉牌,说不定是外门新来的。”
“新来的也不该这么邋遢啊,扫帚都不离身,真当自己是扫地的?”
笑声传来。
江无尘没回头,也没停下。
他知道他们在说他。
他也知道,赵虎已经走了。
那一眼的停顿,那一拐的路线,早就告诉他,消息已经传出去了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他沿着主道前行,两侧松柏夹道,风穿过枝叶,扫帚尾端的竹丝轻轻晃动。
行至岔路,他脚步微顿。
前方两名执事迎面走来,一人手持文书,另一人佩戴内门徽记,胸前绣着一道银线弯月——那是萧云逸院中的标记。
两人低声交谈,文书交接,动作迅速。
江无尘目光扫过,没停留。
但他记住了。
文书上的印鉴是裁判堂的,可传递方式不对。正常流程应由专人送达,而不是在这种地方私下交接。
而且,那名银月徽记的执事离开时,方向不是裁判堂,而是东侧偏院——那是巡查调度处。
他继续走。
心跳平稳,呼吸如常。
他知道有事要发生。
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
是取消资格?是当场驱逐?还是……直接动手?
无所谓。
他来,本就不是为了顺利参赛。
他是来逼萧云逸出手的。
只要对方动手,哪怕只是一纸诬告,也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走过岔路,踏上通往演武台的长阶。
台阶共九十九级,象征登峰之路。
他一级一级往上走。
身后人声渐远。
前方,演武台轮廓清晰可见。抽签区设在台前广场,已有执事在布置阵盘,几名裁判来回巡视。
他离那里还有三百步。
两百步。
一百步。
忽然,前方一阵骚动。
一名外门弟子被拦下,腰间法器被搜出,当场取消资格。
周围一片哗然。
江无尘眼神微凝。
那人的法器只是普通引气锥,根本不违禁。可监察阵盘却显示“灵力异常波动”。
他抬头,看向抽签台右侧。
那里,一块石砖颜色略深,与周围不同。
他认出来了。
那是静灵纹的埋设点。
压制灵气,放大波动,专门用来抓“作弊者”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扫帚。
破旧,残损,毫无灵光。
但他知道,只要他体内有一丝灵气调动,哪怕只是呼吸节奏变化,都可能被判定为异常。
这就是陷阱。
看似合规,实则致命。
他停下脚步,在距离抽签区三十步外站定。
前方人流涌入,喧闹不止。
他静静站着,手搭在扫帚柄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风刮过耳侧。
他没有躲。
也没有退。
他知道,自己正走在一条被人画好的线上。
但他依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再一步。
直到前方执事抬手,喊道:“编号130到140,准备抽签!”
他抬起头,看了眼抽签台。
又看了眼东侧回廊。
那里,一扇窗后,隐约有道身影静坐。
他认不出是谁。
但他知道,那个人,正在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