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黑暗中,几点赤红光点缓缓亮起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,扫帚横前,左肩伤口渗血,顺着臂弯流到指尖,滴落在石面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他没动。
身后是刚压下的自爆残骸,面前是新的敌群。脚步声整齐,金属关节摩擦声由远及近,每一步都震得碎石跳动。
十步。
八步。
赤光映出轮廓——五具高大傀儡,排列成弧,肩部晶石同步闪烁,背部管状装置喷出暗红火焰。中间一具体型更大,双臂如锤,晶石呈暗紫色。
它们没有停。
也没有试探。
为首者猛然加速,右臂抡圆,砸向江无尘头顶。
风声炸裂。
江无尘不闪。
扫帚竖举,枯草与帚柄交缠处已开裂,但他双手紧握,硬接这一击。
“轰!”
冲击力从掌心直冲肩骨,左肩旧伤崩裂,血瞬间浸透衣料。他双脚陷进石面三寸,膝盖微弯,却未跪倒。
喉头一热。
一口血喷出,溅在扫帚头破布上。
可就在血滴落的刹那,体内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出,顺经脉流转,迅速压下撕裂感。筋骨微胀,像是被无形之力重新撑起。
他站直了。
扫帚依旧横前。
第一击落下,他没倒。
第二击紧随而至,左侧横扫。
他侧身半步,扫帚斜挡,力道卸偏,但余波仍震得五脏翻腾。他连退三步,每一步都在石面留下带血脚印。
停下时,嘴角溢血,呼吸粗重。
可眼神没变。
还是盯着那具紫晶首领。
对方顿了一瞬。
晶石光芒微闪。
它没见过这样的人。受此重击,早该瘫痪,可这人不但站着,气息还在恢复。
第三击落下。
是群攻。
五具傀儡同时出手,拳风交错,封锁所有退路。
江无尘猛地吸气,扫帚旋身横扫,枯草掀起地面尘土,形成短暂遮蔽。他借势矮身,从两道攻击间隙钻出,落地翻滚,扫帚尾点地借力跃起。
可刚起身,背后劲风袭来。
首领一拳轰在他后背。
“砰!”
他飞出数丈,撞上岩壁,脊背剧痛,骨头像要断裂。滑落地面时,右手扫帚脱手,插在两步外的碎石间。
他趴在地上,没动。
血从嘴角、鼻腔、耳道缓缓渗出。
五具傀儡缓步逼近,晶石红光交错扫描,确认目标状态。
首领踏前一步,抬起铁拳,对准他后脑。
只要一击,就能终结。
江无尘忽然动了。
左手撑地,慢慢抬头。
他抹去唇边血迹,右手撑着石面,一点点站起。
动作很慢。
但每一步都踩实。
他走回扫帚旁,拔起,拄地。
站定。
扫帚横前。
首领的动作停住了。
晶石光芒忽明忽暗。
它无法理解。
按逻辑,此人已死十次。
可他还站着。
而且,气息比刚才更稳。
江无尘盯着它,声音沙哑:“你打不死我。”
话音落下。
首领怒吼,双臂交叉,猛然劈下。
江无尘举帚硬接。
“铛!”
火星四溅。
他双臂剧震,虎口崩裂,血顺着扫帚柄流下。双脚犁出两道沟痕,后背再次撞上岩壁。
血染石面。
他滑落,跪地。
可不到三息,他又站起。
扫帚拄地,一步步走回原位。
横前。
首领再攻。
一拳轰胸。
他飞出,撞墙,咳血。
站起。
走回。
横前。
再攻。
轰腹。
倒地。
爬起。
走回。
横前。
第七击,他被掀翻在地,扫帚脱手飞出。
他趴着,不动。
五具傀儡围拢,晶石锁定。
首领缓步上前,抬脚,踩向他脖颈。
就在铁足落下瞬间,江无尘猛然抬头。
眼中血丝密布,却亮得吓人。
他左手抓地,右手凌空一探,扫帚自动回转,落入掌心。
翻身跃起,扫帚横扫,枯草拍地,激起尘浪。
他站在原地,扫帚横前。
第八击落下。
他接住。
第九击。
他也接住。
第十击。
他依旧站着。
五具傀儡攻势渐缓。
首领停手。
晶石剧烈闪烁,像是在分析,在判断,在恐惧。
这个人,不该存在。
他受的伤,足以杀死任何金丹修士。
可他不仅活着,而且越战越稳。
不是恢复。
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。
江无尘靠在扫帚上喘息,衣衫破碎,浑身是血,右臂几乎抬不起来,左腿也在发抖。
但他脊梁没弯。
他盯着首领,声音低哑:“再来。”
首领怒吼,发动狂暴连击。
十余掌接连轰在他胸腹。
他连连后退,每一步都留下血印。
第五掌,他吐血。
第七掌,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。
第九掌,他单膝跪地。
第十掌,他伏倒在地,额头抵着冰冷石面。
五具傀儡停下。
以为结束了。
可几息之后,他双手撑地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一寸一寸,往上撑。
膝盖离地。
腰背挺直。
终于,他站了起来。
扫帚不知何时已被他握紧,拄地支撑。
他重新站定。
位置没变。
姿势没变。
扫帚依旧横前。
五具傀儡集体后退半步。
首领晶石剧烈闪烁,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。
它不明白。
为什么这个人,倒下还能起?
为什么受伤还能战?
为什么流血却不停?
江无尘喘着粗气,嘴角又溢出血丝。
他没擦。
只是抬起眼,直视那对紫晶。
“我说了。”
“你打不死我。”
首领沉默。
然后,缓缓抬起双臂。
背部火焰暴涨,晶石由紫转黑,能量在掌心凝聚。
这不是普通攻击。
是杀招前置。
江无尘知道。
他体力早已透支,经脉灼痛,骨骼多处裂痕,全靠体内那股暖流强行维系。
他知道,下一击,若再硬接,可能真的会死。
可他不能退。
也不能躲。
他是断后者。
身后是逃生的通道。
他若退,敌人就会追。
他若倒,队伍就会覆灭。
所以他必须站在这里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。
他闭眼。
意识沉入体内。
昨夜沉睡的画面浮现——黑暗中,身体自动修复,旧伤结痂,筋骨微胀,灵气充盈。
满状态。
每日一次。
只要活过今晚,明天就是全新的他。
而现在,正是黎明前的最后一刻。
他睁开眼。
眼中神光暴涨。
扫帚横前,双脚扎地,摆出起手式。
动作很慢。
但很稳。
首领的杀招正在成型。
黑色光球在掌心旋转,吞噬周围光线。
通道内温度骤降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,衣衫猎猎,血顺着扫帚柄滴落。
他盯着那团黑光,声音沙哑:“来。”
光球升腾。
照亮整条通道。
岩壁映出两人身影——一个是庞然铁傀,一个是布衣青年。
谁也没动。
一秒。
两秒。
首领推出双臂。
黑光呼啸而出,直扑江无尘面门。
他不闪。
不避。
扫帚猛扫地面。
枯草掀起碎石尘土,形成屏障。同时,他借力前冲,贴地滑行,直扑首领下盘。
光球撞上岩壁,轰然炸开。
碎石四溅,烟尘弥漫。
首领调转方向,速度迟缓。
江无尘已至身前。
扫帚竖起,帚柄自下而上,顶向其腹部核心枢纽。
“给我——跪下!”
一声爆喝。
帚柄撞击金属,发出沉闷巨响。
首领双腿一软,膝盖重重砸地。
但它仍未瘫痪。
晶石残光摇曳。
江无尘喘息着站起,扫帚横挡胸前。
他知道,最后的对抗才刚开始。
首领缓缓抬头,晶石残光中透出一丝幽光。
它动了。
不是攻击。
而是爬。
用仅存的左臂和残腿,拖着沉重躯体,一寸一寸向前挪。
每挪一步,地面都留下带血的划痕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。
没有趁机补击。
也没有后退。
他只是看着它。
就像看着某种不肯认输的东西。
终于,它爬到他面前。
举起左臂,仿佛要作最后一击。
江无尘抬起扫帚。
枯草轻拂,点在它晶石中央。
“你输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晶石骤然熄灭。
轰然倒地。
通道重归寂静。
只有火焰余烬在噼啪作响。
江无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还在抖。
他慢慢转身。
准备离开。
可刚迈出一步,身后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。
他猛地回头。
倒地的首领,背部装置竟再度启动。
暗红火焰微弱跳动,晶石残片中透出一丝幽光。
它要自爆。
江无尘瞳孔一缩。
立刻冲回,扫帚插入地面裂缝,用力一撬。
一块巨岩轰然落下,正好压住首领躯干。
爆炸发生。
冲击波被岩石阻挡,震得通道晃动。粉尘弥漫,视线模糊。
江无尘趴在地上,护住头脸。
几秒后,震动停止。
他缓缓抬头。
岩石之下,火焰彻底熄灭。
这一次,是真的结束了。
他撑着扫帚站起,左肩剧痛,几乎握不住柄。
他不管。
一步一步,向前走去。
通道越来越窄。
空气流动微弱。
他知道出口不远了。
可就在这时,前方黑暗中,传来新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人。
沉重,整齐,带着金属碰撞声。
江无尘停下。
扫帚横前。
他站在原地,没有加快,也没有后退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他抬起眼。
黑暗中,数点赤红光点缓缓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