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刮地声逼近。
江无尘背靠岩壁，指尖紧扣扫帚柄。拐角外侧，黑影已至十五步内。晶石泛红，映出地面裂纹。
他不动。
身后，弟子们蜷缩在弯道内侧，呼吸压得极低。有人牙齿打颤，被同伴死死捂住嘴。
强敌停下。
它比普通傀儡高出近半丈，肩部隆起如兽脊，背部管状结构喷出暗红火焰。足底落地时，震得碎石跳动。
其余傀儡列于其后，呈扇形围拢。
江无尘左手微抬，掌心朝后。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——退，别停。
没有回应。但他知道，他们在动。
十步。
强敌头部缓缓转动，晶石扫过通道两侧。它的感知方式变了，不再是单纯声波定位，而是混合热息追踪。
江无尘屏息。
他知道，只要自己一动，就会暴露整支队伍。
可若再不动，对方将直接碾过拐角。
三指并拢，他轻轻敲了下地面。声音极轻，像枯叶落地。
强敌晶石猛然转向声源。
下一瞬，江无尘暴起。
扫帚横挥，枯草拍地。碎石飞溅，撞上岩壁发出连串响动。
“这边！”
他低喝，声音干脆。
强敌立刻锁定了他。
双臂展开，铁爪撕裂空气。第一击劈下，岩面炸开蛛网裂痕。江无尘侧身闪避，扫帚尾点地借力跃起，枯草掠过晶石眼。
啪！
虽未击碎，却激起一阵杂光闪烁。强敌动作迟滞半息。
够了。
他落地翻滚，顺势将扫帚插入腰间麻绳，从怀中抽出那本古籍。纸页翻动，他撕下一页符文图样，揉成团塞进扫帚头的破布缝隙。
这不是功法，不是秘技。
只是他在石廊里记下的一个机关原理：**共振断频**。
某些结构，承受不住特定频率的震动。
而眼前这具傀儡，右肩轴有旧损裂痕。刚才追击时，步伐重心偏右。
他握紧扫帚，站定通道中央。
强敌怒吼，双爪交叉横斩。
江无尘矮身滑步，扫帚贴地横扫，枯草扫过地面凹槽。力道精准控制，震动顺着岩层传导。
嗡——
细微共鸣响起。
强敌右肩关节猛地一颤。
就是现在！
他蹬地突进，扫帚高举，以帚柄末端猛击同一位置。
“咔！”
一声闷响。
连接处崩裂半寸。右臂垂落，动作失衡。
但强敌并未倒下。背部火焰暴涨，推动它强行前冲，左爪直取江无尘胸口。
他来不及再退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扫帚回挡，横架胸前。
铛！
金铁交鸣。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开裂，双脚犁出两道沟痕。后背撞上岩壁，喉头一甜。
他没吐出来。
只是咬牙撑住。
扫帚在颤抖，但他没松手。
“走完了？”他盯着强敌晶石，声音沙哑，“那就轮到我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然发力，扫帚旋转半圈，枯草缠住对方左腕齿轮。借势一带，将其重心拽偏。
强敌踉跄一步。
江无尘旋身，扫帚尾端狠狠磕向其膝弯旧损处。
又是一声脆响。
这一击，让它单膝跪地。
可它仍抬头锁定他，晶石红光不灭。
背后火焰再次涌动，残余能量开始汇聚胸前。
江无尘看出来了。
那是大范围冲击技的前置征兆。一旦释放，百步内的通道都会塌陷。
他不能让它完成蓄力。
可硬拼，他撑不过第二招。
必须打断。
他忽然松手。
扫帚脱手滑落，掉在石面上发出清脆一响。
他身体后仰，靠墙喘息，左肩渗血，染红衣料。脚步虚浮，似已力竭。
强敌晶石微闪。
它判断——威胁解除。
迈步向前。
就在它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，江无尘猛然蹬壁弹射。
身体腾空，右手凌空抓住扫帚柄。
翻身落地，帚柄横击，正中肩轴断裂处。
“轰！”
能量失控炸裂。赤色光波在体内反冲，晶石出现细纹。强敌仰头嘶鸣，火焰倒灌入体，整个躯干剧烈震颤。
江无尘趁机跃开三步，扫帚横前，挡住通道。
身后，已听不到脚步声。
他知道，他们都走了。
可他还不能走。
也不能倒。
强敌虽受创，但仍未倒下。它缓缓起身，仅剩的左臂张开，晶石由红转紫，体内残余能量重新凝聚。
这一次，更慢，也更危险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，扫帚拄地。
左肩伤口火辣。血顺着手臂流下，在扫帚柄上留下一道湿痕。
他没擦。
只是抬起头，直视那对发光的晶石。
“还想打？”
他低声问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。
强敌迈出一步。地面震颤。碎石从顶部落下。
他又迈出一步。左臂抬起，能量在掌心旋转成球。
江无尘握紧扫帚。
他知道，接下来的一击，会比之前更狠。
他准备好了。
通道深处，风声渐弱。
前方百步外，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转角。
他们都逃出去了。
现在，只剩他一个人。
面对这具不肯倒下的强敌。
他吐出一口浊气，扫帚横移半尺，摆出起手式。
动作很慢。
但很稳。
强敌终于完成蓄力。
紫色光球升腾而起，照亮整条通道。岩壁映出两人对峙的身影——一个是庞然铁傀，一个是布衣青年。
谁也没动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强敌率先发动。
左臂推出，光球呼啸而出。
江无尘不闪。
不避。
扫帚猛扫地面。
枯草掀起碎石尘土，形成一道屏障。同时，他借力前冲，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，直扑强敌下盘。
光球撞上岩壁，轰然炸开。碎石四溅，烟尘弥漫。
强敌试图调转方向，但动作迟缓。
江无尘已至身前。
扫帚竖起，帚柄自下而上，顶向其腹部核心枢纽。
“给我——跪下！”
一声爆喝。
帚柄撞击金属，发出沉闷巨响。
强敌双腿一软，膝盖重重砸地。
但它仍未彻底瘫痪。背部装置仍在运转，晶石裂缝中透出诡异微光。
江无尘喘息着站起，扫帚横挡胸前。
他知道，最后的对抗才刚开始。
强敌缓缓抬头，晶石残光摇曳。
它动了。
不是攻击。
而是爬。
用仅存的左臂和残腿，拖着沉重躯体，一寸一寸向前挪。
每挪一步，地面都留下带血的划痕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。
没有趁机补击。
也没有后退。
他只是看着它。
就像看着某种不肯认输的东西。
终于，它爬到他面前。
举起左臂，仿佛要作最后一击。
江无尘抬起扫帚。
枯草轻拂，点在它晶石中央。
“你输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晶石骤然熄灭。
轰然倒地。
通道重归寂静。
只有火焰余烬在噼啪作响。
江无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还在抖。
他慢慢转身。
准备离开。
可刚迈出一步，身后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。
他猛地回头。
强敌虽倒，但背部装置竟再度启动。暗红火焰微弱跳动，晶石残片中透出一丝幽光。
它要自爆。
江无尘瞳孔一缩。
立刻冲回，扫帚插入地面裂缝，用力一撬。
一块巨岩轰然落下，正好压住强敌躯干。
爆炸发生。
冲击波被岩石阻挡，震得通道晃动。粉尘弥漫，视线模糊。
江无尘趴在地上，护住头脸。
几秒后，震动停止。
他缓缓抬头。
岩石之下，火焰彻底熄灭。
这一次，是真的结束了。
他撑着扫帚站起，左肩剧痛，几乎握不住柄。
他不管。
一步一步，向前走去。
通道越来越窄。
空气流动微弱。
他知道出口不远了。
可就在这时，前方黑暗中，传来新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人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金属碰撞声。
江无尘停下。
扫帚横前。
他站在原地，没有加快，也没有后退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他抬起眼。
黑暗中，几点赤红光点缓缓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