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沉,山道上的石阶泛着冷光。
江无尘站在住所区外的空地,扫帚垂在身侧,陈大牛还站在原地。
“近日少出门。”他说。
陈大牛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江无尘不再多言,转身踏上归途。脚底踩过碎石,发出轻微的沙响。他步伐平稳,像往常一样,沿着那条熟悉的路线前行——从外门边缘绕过断崖小径,经拐角林荫道,最终回到杂役院七号偏房。
这条路他走了三年。
每天如此。
落叶铺在小路上,被晚风卷起又落下。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拖在身后,一寸寸挪动。
前方是山道拐角。
两旁林木渐密,枝叶交错,遮住半边天光。
此刻,林间高岩之后,一道人影静立不动。
萧云逸站在岩石后方,披着深青色内门长袍,袖口金线在余晖中闪了一下。他盯着远处那个缓缓移动的身影,指节慢慢收紧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一名内门弟子匆匆来报。
“赵虎带人索药,反被扫地杂役用扫帚打跪。”
当时他在演武场练剑,听闻此言,手中玉杯猛然捏碎。瓷片割破掌心,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,他却毫无察觉。
他不信。
一个沦为杂役的废人,竟能正面击退金丹中期的赵虎?还是一招未败,干脆利落?
他更不信的是,江无尘竟敢出手。
你以为藏得够深?
我偏要你当众出丑。
这句话在他心里反复回荡。他转身离开演武场,一路来到这条小径。
他知道江无尘每日必经此处。
他知道这个人习惯守时、守路、守规矩。
他也知道,这种规律,就是破绽。
他抬手,两道黑影从林中走出。他们是萧云逸的心腹,不具名,不出声,只听令行事。
“挖坑。”他下令。
两人立刻动手。铁铲切入泥土,动作熟练。他们在小径中央偏左的位置掘出一条浅沟,长约三尺,深不过半尺。随后取出机括组件,迅速组装。
第一层:毒钉匣。以弹簧驱动,触发即射出九枚淬毒钢钉,专攻下盘。
第二层:落石索。连通上方岩壁的松动石块,绊线一旦触动,巨石轰然坠下,封锁退路。
第三层:绊线弩。隐藏于草叶之下,细不可见,只要脚尖稍有前探,便会有短弩自侧面激射而出,直取胸口。
所有机关都被覆上薄土,再撒一层落叶。整条小路看上去与平日无异。
萧云逸蹲下身,亲手拨开一处伪装,检查扳机灵敏度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站起身,退至高岩之后。
他居高临下,视线牢牢锁定那条小路。
等。
他不怕等。
只要江无尘踏上这条路,就别想全身而退。
他会摔进坑里。
会被毒钉划破脚踝。
会惊动落石,狼狈翻滚。
会被弩箭逼得贴地爬行。
哪怕他反应再快,也逃不过“杂役失足”的名声。
明日全宗都会知道——那个曾经的天才,如今连走路都稳不住,摔进了自己扫过的泥坑。
他甚至可能受伤。
若伤在腿上,行走不便,王猛自然有理由将他调离巡扫任务。没了日常路线,他就失去了自由行动的借口。
若伤在手,握不住扫帚,也就不能再碰任何与阵法相关的痕迹——毕竟谁见过一个手抖的杂役能画出灵气轨迹?
他要的不是杀他。
是毁他。
让他再也无法装下去。
让他在所有人面前,彻底暴露虚弱本质。
萧云逸嘴角缓缓扬起。
“你不是爱扫地吗?”他低声说,“这次,我让你扫进黄泉。”
风穿过林隙,吹动树叶沙沙作响。
远处,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来了。
江无尘走过断崖段,踏上最后一段小径。
他依旧低着头,扫帚尾轻轻点地,节奏未变。肩上的布包里装着今日捡拾的旧铜钉和碎陶片,都是可以回炉的杂料。
他没有察觉异常。
也没有抬头看岩上。
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五步的小路上。
那里铺着落叶。
看起来和平常一样。
但他脚步并未加快,也没有放慢。他只是照常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距离机关区还有十步。
八步。
六步。
风吹过,一片叶子飘落,正好盖在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绊线上。
江无尘的脚步继续向前。
他的右脚抬起,即将落下。
脚尖离地面仅剩半寸。
离那根致命的绊线,不到三指宽。
扫帚仍垂在左手,未动。
眼神平静,如常。
他不知道前方有陷阱。
读者知道。
风突然停了。
林中寂静无声。
他的脚,缓缓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