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盯着墙上的影子。
那道细光丝还在动,贴着扫帚的影子边缘缓缓滑行,像一缕被风吹歪的烟。他没眨眼,手指慢慢收紧,握住扫帚柄。
他知道这不是错觉。
白天扫地时风带起的尘,夜里月光下浮现的光痕,都指向同一件事——这把扫帚,能引灵气。
他站起身,没点灯,也没穿外衣。只拿着扫帚,推开房门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衣角翻动。他走出杂役院,脚步很轻,沿着山道往后的废弃角院走去。那里偏僻,没人会来,适合练。
他不想等了。
药力还在体内流转,胸口的灼痛比平时轻了些。这是机会。他必须抓住。
到了后山空地,他停下。月亮挂在树梢,照出一片灰白的光。他把扫帚横握在手里,双手放低,呼吸放慢。
先回忆白天扫地的动作。
每一次挥帚,风怎么走,落叶怎么飞,尘怎么散。他记得清楚。不是为了扫干净,是为了找规律。他发现风如果顺某个角度划过地面,带起的气流会多停留一瞬间。
就是那一瞬。
他抬起扫帚,从左向右平推。
动作不快,也不重。
扫帚前端划过空气,发出轻微的“嘶”声。风起来了,但乱,像被打散的水花。灵气没成形,瞬间就散了。
失败。
他停下,调整呼吸。
再来。
这次动作更慢。他不再用力,而是试着让手臂放松,顺着风势轻轻带出。扫帚前端刚离地,他就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异样——空气中有东西被牵动了。
他立刻凝神。
扫帚继续往前,那股感觉越来越清晰。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,从帚尖延伸出去,连在空气中。
他没停。
继续推。
三息后,帚尖前方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透明波纹,像水面被石子打破的第一圈涟漪。
成了!
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四息,但他确实看到了。
灵气被扫帚带动,形成了流。
他放下扫帚,站在原地喘气。额头出汗,不是累,是紧张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几乎屏住呼吸,生怕一点晃动就会打断。
他没笑,也没激动。
只是低头看手。
掌心全是茧,扫帚磨出来的。这双手三年前还能引雷御剑,现在只能靠一把破竹帚去碰天地之力。可他知道,这才是开始。
他重新举起扫帚。
一次不行,就十次。
十次不行,就百次。
他不需要别人知道他在做什么。
他也不需要马上变强。
他只要确定,这条路能走通。
第二轮练习开始。
他改变角度,从下往上撩。这一式是他扫台阶时常用的动作,力量集中在帚尾。试了三次,都没成功。灵气刚聚集就被打散。
他停下来,换方向。
改成斜向下压,像扫雨水那样。
这一次,帚尖刚落下,他就感觉到空气中的阻力变了。他立刻放缓动作,手腕微调,像在拨一根紧绷的弦。
五息。
灵气流维持了五息。
比刚才长了两息。
他记住了这个角度。
继续练。
一遍又一遍。
扫帚挥动的声音在夜里重复响起,不急不缓。有时成功,有时失败。成功的次数越来越多,灵气流也越来越稳。
他开始尝试控制长度。
不是让它自然消散,而是主动收束。他在帚尖将灵流推出后,突然回拉扫帚,像收钓竿那样往回一带。
七息。
最长一次维持了七息。
灵气流在他收手时才断裂,像一根断掉的丝线,飘散在空中。
他闭眼。
感受体内经脉。
旧伤还在,丹田依旧空着。他不能自己生出灵力,只能借用天地间的游离灵气。但只要他能控,哪怕只是一丝,也算突破。
他睁开眼,抬头看天。
月亮偏西了。
时间不多。
他必须在天亮前回去,否则明天无法出工。王猛那种人,一定会借机找麻烦。
他最后练了一次。
站定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双手握帚,从右向左横扫。
动作平稳,不快不慢。
帚尖划过空气,透明波纹再次出现。
灵气流成型。
他没有停,接着转身,顺势后撩。
流未断。
他再压腕,帚尾下沉,灵流随之下弯,像被压低的树枝。
八息。
这一次,撑到了八息。
他收帚,立定。
汗水顺着鬓角滑下,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。他呼吸沉重,但眼神亮着。
他知道,今晚的成果很小。
灵气流细得像头发,弱得一阵风就能吹散。他不能用它攻击,也不能防御。可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做到了。
一个经脉断裂、修为尽废的杂役,靠着一把破扫帚,在夜里摸到了天地之力的边。
他扛起扫帚,转身下山。
脚步有点沉,但走得稳。
回到杂役房,他把扫帚靠在门边,和之前一样。脱下衣服,扔在床上。没喝水,也没躺下。
站在屋子中央,闭眼回想刚才的动作。
每一个细节,每一丝手感,他都记下来。
明天还要练。
他走到墙边,摸出小刀,在墙上刻下一道短痕。不是记仇恨,是记角度。这一道,代表今晚最长维持八息的那个挥法。
刻完,他才坐下。
靠在床沿,慢慢吐气。
身体累,心却静。
他低头看手掌,茧子裂开了一处,渗出血丝。他没管。这点伤,明天睡一觉就好。每天醒来,状态都会满。这是他唯一的优势。
他不怕练不成。
他怕的是不敢开始。
窗外,天边微微发青。
快亮了。
他躺下,闭眼。
扫帚静静靠在门边。
帚尖朝下,沾着夜露和草屑。
屋内一片安静。
他的手指还搭在扫帚柄上。
指节泛白。
呼吸渐渐平稳。
远处传来第一声钟响。
晨课将启。
他没动。
也没有睁眼。
但握帚的手,比昨天紧了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