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秉昆到片场的第一天，邹文怀就跟剧组的人打了招呼。
“这是我亲戚家的孩子，对电影感兴趣，来现场看看，学习学习。”
邹文怀说得很随意，语气里带着一点长辈介绍晚辈的口气。
确实，邹文怀现在40多岁了；
周秉昆现在才18岁，加上体质加强后，面相更显小。
剧组的人听了，点点头，没多问。
邹文怀是老板，老板说谁来看，谁就来看，不需要解释太多。
周秉昆站在邹文怀旁边，穿一件普通的白衬衫，深色西裤，皮鞋擦得干净；
像一个刚毕业、被家里长辈带来见世面的年轻人。
他没做自我介绍，邹文怀也没说他的名字。
有人问“这位怎么称呼”，邹文怀接过话头：“叫他阿玉就行。”
阿玉。
周秉昆在心里记了一下，这个称呼不错，不显眼。
其实，“萧玉”这个名字，在香港已经很有名气了。
两年了。
从1968年6月《新白娘子传奇》在《工商日报》副刊连载开始，到《上海滩》、《大侠霍元甲》；
到今年连载的《万水千山总是情》、《奋斗》，一部接一部，读者每天在报纸上看到这个名字。
书店里摆着他的小说单行本，封面上印着“萧玉 着”。
茶楼里有人聊起最近看的小说，会说“萧玉那本新的，你看了没有”。
在连载小说的读者群里，这个名字是熟脸。
但“萧玉”只是一个名字。
照片，从来没在报纸上出现过。
周秉昆从一开始就注意这件事。
他不拍照，不接受采访，不去报社的读者见面会。
王编辑提过几次，说读者想见见作者，他都推了。
理由很实在：一个写小说的人，天天在报纸上出现名字就够了，脸露不露，不重要。
周秉昆可不想生活在镁光灯下；
未来香港的狗仔队有多厉害，周秉昆可是知道的。
王编辑觉得他低调，也没再坚持。
所以片场的人，没有一个认识他。
有人看过他的小说，有人没看过，但就算看过，也对不上脸。
而且周秉昆自己也小心。
他不跟人聊小说，不聊报纸，不聊写作。
有人问他平时做什么，他说“帮家里做点事”。
问他喜欢看什么电影，他说“什么都看”。
问他想不想进电影圈，他说“还在学”。
每一句都答得客气，但每一句都没给出什么信息。
时间一长，大家也就不问了。
第一天，还有人看他两眼。
第二天，看的人少了。
第三天，基本没人看了。
剧组的人忙。
灯光师要调光，摄影师要换胶片，录音师要试音，场务要搬箱子，化妆师要给演员补粉，服装师要改戏服，道具师要磨刀，副导演要掐时间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，没人有闲工夫盯着一个角落里坐着不说话的年轻人。
周秉昆每天来，坐在同一个角落，不挡路，不碍事，不打断任何人。
经常一坐就是一上午，中间起来上一次厕所，回来接着坐。
剧组的人渐渐习惯了角落里有个安静的人，就像习惯了片场角落里那盏不用的灯架、那箱不用的道具。
他在那儿，但没人注意他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