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在三千营演练了几日骑兵战术之后,朱瞻墡换下沾满尘土的骑射短衫,穿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直裰,骑马往五军都督府的方向去了。
五军都督府坐落在皇城东南侧,与兵部隔着一条街相对。
府门不大,但门前的石阶被无数靴底磨得光滑发亮,两侧各立着一面褪了色的朱漆木牌,上面写着二字,笔力遒劲,据说是永乐初年一位老将亲手所题。
门口站岗的卫士,看清了来人腰间那枚碧玉革带扣,还有一个小旗的禁卫军护卫,直接就让朱瞻墡进去了。
朱瞻墡把缰绳丢给吉祥,自己跨过门槛,穿过前院,径直往里走。
他对这里的格局已经熟门熟路了——前院是军吏们处理文书的地方,再往里走一道月洞门,才是都督们议事和讲学的所在。
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,树冠大得出奇,将整个院落遮得严严实实,即使在正午也晒不到多少太阳。
他走进东厢房的时候,屋里已经坐着四个人了。
朱瞻墡站在门口行了礼。
诸位将军,晚生朱瞻墡有礼了。
然后按照军营里的习惯,一一作了揖。
这四位都是五军都督府的老将,各自在永乐朝的历次北征中立过战功,年纪最大的已经六十出头,最小的也有四十七八了,在军中的资历少说都在二十年以上。
他们见朱瞻墡进来,有的点了点头,有的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下,没有人起身行礼,也没有人刻意显得恭敬。
这是朱瞻墡来五军都督府学兵法以来慢慢建立起来的默契:
在这间屋子里,他不是皇孙,只是一个来学打仗的年轻人;
他们不是臣子,只是来教他本事的老师。
朱瞻墡在末席坐下来,把随身带来的一卷《孙子兵法》放在案角。
他听到隔壁另一个房间,几位老将正在讨论什么事情;
朱瞻墡打开空间,探查覆盖了隔壁房间。
……三千营前日那场对冲演练你看了没有?
没去,我前日在家歇着。怎么了?
太子家那个小儿子带的队,二十骑对二十骑,他把百户那边的阵型从中间切开了,从头到尾只用了四个呼吸。四个呼吸。
那人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,又收回去,
老魏跟我说,他在旁边看着,从头到尾没看清楚是怎么切进去的。
我看了。说这话的是坐在窗边的一位将军,约莫五十岁,面皮黝黑,颧骨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下颌的旧疤,说话的时候那道疤跟着微微牵动,他冲的时候不是直冲的。先偏了半步,让对面以为他要从左翼包过去,然后突然压回来了,正好插在左翼和中军之间的那条缝里。那条缝只有两个马身的宽度,他一个人领着后面十九骑硬生生塞进去了。
你管那叫塞?另一个将军接口说,他那叫挤。他前面那个领头的骑兵要是反应慢一点,整个队形就得散。但他前面那个刚好也跟得上他的速度,后面一串都贴着那条缝挤过去了。过去了之后对面阵型就乱了,他再从中间往外打,二十骑追着对面三十几骑砍——虽然用的是木刀,但那个架势,跟真砍也没什么区别了。
他那马也快。先前那人又说,他那匹马是陛下前几年赏的东苑精心喂养的战马,骨架子比寻常蒙古马大一圈,跑起来能压对面半个马身。他每次冲阵都是自己走第一个,后面的马都是跟着他的节奏走的,他快全队快,他慢全队慢,整个队形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