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七月,天气越来越热了。
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,把南锣鼓巷的青砖路面晒得发烫。
还是没有下雨,从春天到现在,零零星星下过几场毛毛雨,连地皮都没打湿就停了。
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地杵着,河沟里的水早就干了,露出了龟裂的河床。
现在的人不能随意离开户籍所在地,想外出非常困难——不仅是交通上的不便,更是制度上的强约束。
外地的旱情到底有多严重,报纸上不报道,贾有才也无从知晓。
他只能从一些蛛丝马迹里推测事情的走向——从前年开始,国家在几个沿海大城市都建了工业区,北方的重点在津门。
报纸上刚刚公布了今年上半年津门工业区的出口额,又创新高。
那些工业产品换回来的外汇,大概都拿去买了粮食。
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旱灾最严重的时候,也没有灾民成群结队地逃难到四九城。
贾有才没有听说哪里有饿死人的情况发生,这跟他在许大茂那一世经历过的记忆完全不同。
那一世这个时候,四九城的城墙根底下已经能见到面黄肌瘦的逃荒者了;
而这一世的街头巷尾,一个逃荒者都没有。
贾有才觉得,自己当年那封信,功德无量。
下半年,贾东安就要读高三了。
暑假他没有像往年一样跟着贾有才去中医院坐诊,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复习功课。
他决定了学医,全国最好的医学院就是四九城医学院;
一九五二年,全国院系调整中脱离四九城大学独立出来的,直属中央卫生部领导,是无数考生挤破了头都想进去的地方。
那所学校的分数可不低,就算是四九城本地的考生,没有过硬的分数也进不去。
贾有才第一次穿越到四合院世界的时候,就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四九城医学院的。
穿越了这么多个世界,他最大的收获就是——不断融合新的灵魂,让他的记忆力、理解力,越来越强。
当年许大茂全校第一的高中知识,现在都记着清清楚楚。
如今辅导贾东安,正好派上用场。
贾有才每天下班到家之后,就又多了一件事——辅导贾东安的高考功课。
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语文、政治、俄语,每一科他都能讲得明明白白。
贾东升和贾东平都没读过小学、初中、高中,这些课程他们根本插不上手,只能在旁边听着,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——他们的父亲,当年那个二十四岁还在看门房、大字不识几个的人,如今竟然能把高中毕业班的题目讲得比重点中学的老师还透彻。
有一天晚上贾东安做完一套卷子,抬起头来看着父亲,忍不住问了一句:爹,您怎么什么都会啊?您讲得比我们老师还好。他们可是重点中学的老师。
贾有才放下手里的红笔,慢悠悠地回了一句:所以啊,你爹永远是你爹。你就跟着学着吧。
王翠兰正好端着热水进来,听到这句话,嘴角翘得老高,把热水放在桌上,接了一句:你们三个,但凡有你爹一半的聪明,我就什么都不担忧了。你爹当年一个抓药的伙计,4年就把坐诊老中医的手艺,都学到家了。
晚上贾东安吃完饭就回了自己屋里,门一关就开始复习。
几个孩子吃完了饭在院子里追着跑,卫红带着卫国在槐树底下转圈,卫民还小,坐在童车里咿咿呀呀地拍手。
堂屋里只剩下大人了。
秦淮茹收拾完碗筷坐回桌边,手里攥着一块抹布,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:爹、娘,有个事儿我想了想,还是跟您二老说一下。
于莉本来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——她怀孕身子重,容易犯困;
听到这话立马睁开了眼睛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她知道自己在两位老人心里的地位比不上秦淮茹,大嫂进门早、伺候公婆尽心、生的孩子又多,里里外外都是个好媳妇。
于莉虽然嘴甜腿勤,但毕竟晚进门一年多,家底也薄,她一直想多听听大嫂是怎么跟公婆说话的,好学着点。
王翠兰看了秦淮茹一眼,语气温和:淮茹你说,一家人没什么话不能说的。
秦淮茹放下手里的抹布,声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口:最近老三暑假在家复习功课,雨水经常过去找他请教功课。没过两天,盼娣也去过两回,也说请教功课。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于莉的眼睛亮了一下,目光在秦淮茹脸上停了一瞬,又转向了王翠兰和贾有才。
她知道,大嫂说的这事可大可小——说大了,是院子里的闲话;
说小了,不过是邻居家的闺女来问几道题。
但在95号院里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可能演变成一场闹剧。
现在是贾东安的关键时期,不得不小心。
王翠兰看着贾有才。
儿女大事,王翠兰习惯了贾有才拿主意。
贾有才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,慢悠悠地把茶缸放回桌上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。
雨水和盼娣,现在什么情况?贾有才问了一句,语气平常。
秦淮茹说:雨水成绩好些,已经考上了高中,9月份就开学就读高一了;盼娣没考上,听说她们家正在给她买工位。
贾有才点了点头:雨水那边,那就让老三正常教。都是邻居,请教功课的事谁能拦着?盼娣那边,我这两天跟大清说一下。
秦淮茹应了一声:好的爹,我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