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听了这话,脸色缓和了一些。
她嫁进贾家十一年了,过了十一年富贵日子,格局已经打开了。
她知道公公做事向来有分寸,他说没事,那就应该真的没事。
于莉的脸色还是不太好。
她是穷人家的孩子,嫁过来才一年多,吃穿用度都是公婆出,贾东平每月五六十块钱的工资她基本没花,全都存着换小黄鱼,三个月才能换一根,好不容易攒了五根,宝贝得跟命根子一样。
如今阎家的事一出,她最担心的是自己那几根金子。
贾有才看出了于莉的心思,又补了一句:你们放心。特别是于莉,我和东平认识那么多军官和军转干部,你不知道吗?淮茹每年都要做好几回菜,招待他们。就算街道办要查,我也能找人把街道办的人喊回去。
于莉听了这话,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。
她低头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,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秦淮茹也跟着放松了下来,扶着于莉站起来,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堂屋,回各自的屋里去了。
王翠兰等两个儿媳妇都走远了,才低声说了一句:两个儿媳妇什么都好,就是出身低,眼皮子浅了点。
贾有才放下茶缸,认真地看着她:媳妇,这话打住。咱们私下里也不要说。人哪有十全十美的,咱们老了,儿子能每天在床前端茶送水吗?平日里对儿媳妇们好一点,等老了,享福的是咱们自己。
王翠兰点了点头:当家的,你说得对。
贾有才没想到:
小小的惩治阎埠贵,竟然还波及到了自己家。
这就像是往池塘里丢了一颗石子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出去,最后竟然又荡回来了。
他敢肯定,今晚院子里不止他一家在忙活。
那些在战争年代攒下了一点家底的、在和平年代省吃俭用存了点积蓄的,今晚怕是都要把各自藏着的金条往更深的地方再埋一埋了。
阎埠贵从银行回来之后,在家躺了一周。
说是生病了,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的病症,就是浑身没力气、吃不下饭、夜里睡不着。
杨瑞华去药铺抓了几副安神的药回来熬给他喝,喝了也没什么用。
一周之后他勉强爬起来去了学校——舍不得工资啊,请假一天扣一天的工钱,他家如今少了两千多块钱的家底,每一分钱都得算着花了。
外面的风波算是结束了,阎埠贵家里的风波还在继续。
阎解成跟他爹吵了好几天。
他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:三十四根金条你舍得藏,九百块钱买个工位你舍不得?
阎埠贵被他吵得头大如斗,最后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,才松了口——掏了六百块钱,给阎解成买了一个学徒工的名额。
学徒工不是正式工,没有编制,工资也比正式工低了一大截,干了三年才能转正。
而正式的工位九百块钱就能一步到位,但阎埠贵实在是舍不得。
六百块钱已经让他心疼得跟割了肉似的,给钱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阎解成倒也没再闹——好歹有了一份正经工作,不用再在街上打零工了,比什么都强。
虽然所有的矛盾都处理完了,但从此以后阎埠贵在院子里再也装不了穷了。
大家见面就喊他阎首富,他听了脸色铁青,低着头加快脚步走过去。
他下班回家之后再也不像以前那样:
端着搪瓷缸在家门口转悠、逢人就笑着打招呼;
要是你手上拎着有东西,那阎埠贵就得拉着你聊会儿了;
现在阎埠贵,下了班直接进西厢房,把门关上。
中院倒是因此清静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