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凌晨签到完第一百零五天,秦渊拿到了一笔一万元现金和一条备注:“今日下午五点,结果会出现。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。剩下的不是你的工作。”
他看到那行字之后没有多停留,把手机放在枕边翻身起来。窗外的天光正在从深灰变成浅蓝,冬日的清晨比前几天更安静,连风声都比平时小了一些。七点十分他出门去了梧桐路。今天的报刊亭比平时早开了几分钟,他站在窗口里预热机器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,路灯还亮着,晨光正在从东面的楼群之间慢慢漫上来。队伍很短,灰外套先生排在第一位。出杯的时候他比平时做得更慢一些,大约二十五杯,收摊之后他沿着梧桐路走了一趟,走到街尾的时候公告栏上的纸张依然还在,底价数字、附注、历史建筑保护等级那行字都在各自的位置上。
上午在公司处理完日常事务之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,陈经理打来的,声音比平时更正式一些:“秦先生,53号的竞价窗口今天下午五点关闭。目前参与方仍为两家。关闭前如果你有新的报价调整,可以在五点之前提交。如果价格相同,我们会按递交时间顺序确定优先方。”秦渊握着电话说了一声“好”,然后挂了电话。
下午两点,秦渊回到了梧桐路。他先去了87号,推门进去,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等着。窗外的阳光从东窗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干净的光带,他坐在那片光里没有动。两点四十分左右,门口传来敲门声——苏晚晴推门走了进来,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来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桌,桌面上放着两杯刚倒的热水。
下午的阳光正在从东窗中央慢慢移动到南窗,光带在地板上缓缓拉长。两人没有说话,也没有看手机,只是在安静中一起等着时间经过。从窗外的天色判断,大约在四点半左右,秦渊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陈经理的短信,很短:“竞价结束。结果已出,请确认。”
秦渊点开短信下面的附件链接,加载了几秒钟,一份pdF文件弹了出来。他打开文件往下滑,看到两个报价并排列在一起。第一个报价属于一家名称陌生的参与方——不是城序更新,是一个之前没有出现过的新名字,编号列在右侧。第二个报价属于秦渊,编号列在右侧。两行数字上下并排,报价金额相同。
他看了一眼报价金额下方那行小字——“报价相同,按递交时间顺序确定优先方。”秦渊的递交时间比对方早了两天。他确认了一下文件底部的最终结论:“53号由秦渊获得优先权。”
他放下手机,窗外的暮色已经开始变深了,路灯还没有亮起来。苏晚晴坐在藤椅上没有动,但目光落在他放下手机的手上:“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秦渊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。
苏晚晴接过手机看完了那份文件,把手机还给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那什么时候开始动工?”
“等正式合同签完。”他把手机放回桌上,暮色的光线从东窗涌进来,整栋楼被笼罩在一层介于明亮和黑暗之间的过渡光里,“签完就动工。”
苏晚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围巾:“那我回去把管线图和排水渠的方案正式出完。”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,“明天见。”
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秦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又打开手机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53号,底价两百一十万,成交价两百一十万,没有溢价,没有竞价拉锯。他收起手机,熄了灯锁好门,沿着路灯刚刚亮起的人行道走了一趟。走到街尾的时候那扇贴着公示的大门前多了一张新的纸条,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的,比他矮了一个手掌,字迹工整,大概写着“恭喜”两个字,没有署名。秦渊看了几秒钟,没有去碰那张纸条,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公交站。
公交车在冬日的夜色里平稳地向老城区的方向驶去,街灯从窗外一盏一盏地滑过。他靠着车窗,窗外夜色里的梧桐路正在渐渐远去,但街尾那栋灰白色老楼的轮廓他已经在心里记得足够清楚了。从明天开始,他会有新的图纸要看、新的施工队要联系、新的预算表要核对。和87号那段日子很相似,但也会有所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