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冬打开窗户,吐出一口烟雾,永固城沉郁的夜色映在眼底,远处霓虹闪烁,像无数双看热闹的眼睛,在深夜里盯着他的窘迫。
在那段备受煎熬的日子里,他学会了抽烟这个臭毛病,后来为了省钱,就买来烟丝自己卷。
近两年的自我麻痹,当初那个满脸自信、锐气十足的霍冬早已消失不见。
颓废磨平了他的心气,沉沦拖垮了他的身体,如今,连曾经满是烟火气的家,也摇摇欲坠……
如果不是两个多月前,实在看不下去的骅哥(陈昭骅),硬将他从家里拽出来,恐怕他还在混沌颓废的日子里烂着。
刚穿上保安服那阵儿,他还总怕遇到熟人,尤其是熟人诧异的眼神。后来想起网络上的段子,他也学会了自嘲:多少人到五六十岁才能混上保安岗,他在三十而立的年纪就当上了,这比别人少走了近三十年弯路!
也是这种自嘲让他学会释然,彻底放下了包袱——面子这东西就像鞋垫,把它踩在脚下就是了!
放下面子的他凭借以前汽贸渠道的关系网,又做起了长途代驾,专门给相熟的老板、车行跑异地接送车,偶尔也帮找车源,赚点提成。
此外,水暖安装、安防施工等零工杂活,他也不挑拣,只要有钱赚,有活儿他就干!
父母常对霍冬说,靠自己的双手吃饭,不丢人!他只是笑笑,都落到这份儿上了,还端什么架子、要什么体面!老话说得好:能活着就不错了,还要啥自行车……
这两个多月的保安经历,让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落差、习惯去低头。
可今晚的冲突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在他心上——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,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回曾经的意气风发……
“叮!”手机信息音响起,打断了霍冬的思绪。
“冬子,睡了吗?”是正在古洛做安保培训的骅哥。
霍冬立刻回道:“没呢!”
那边直接发来了视频邀请,他连忙接通:“骅哥!”
“冬子,刚下班?看你样子……累了?”屏幕里是骅哥熟悉的面孔,沉稳中带着一丝关切。
“不累!”霍冬心中一暖,揉着眉心语气轻松地回答道:“刚洗漱完,没事。”
“那我简单说下,你也早点休息!”骅哥叮嘱了一句,“你的监控证办下来了,明天你从秦安返程的时候,顺路来古洛拿一下……”
交代完又补了一句:“明晚我要坐高铁去商关陪你月姐(齐闵月),她跟知夏明天要一块儿去商关分公司查账,你知道吗?”
霍冬喉结动了动,半晌才低声应道:“噢!我知道了骅哥,证我去拿,明天见了面再说。”
屏幕那端的骅哥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了句:“那行!先这样,早点睡吧,那边山路多,你明天路上注意安全……”
挂断电话,被骅哥无意间塞了一嘴狗粮的霍冬,心底泛起一阵酸涩——以前看骅哥两夫妻伉俪情深,他只当是寻常烟火,从未有过异样感触。
毕竟在两年前,他和沈知夏也是让人羡慕的小两口,整天腻味在一起,就连女儿有时候都要吃两人的醋,可自从霍冬出事以后,特别是这半年来……
两人各守着自己的房间,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,即便有绕不过去的事需要沟通,妻子也只会让女儿传话:“爸爸,妈妈说……”
然然现在还不到五岁,好几次因为话传不清而急得掉泪,委屈地窝在霍冬怀里,学着大人的模样吐槽:“我就是你们俩的传话筒,还是带出气的那种!”
看着女儿委屈的小脸,他心里也堵得慌,于是自己发信息去沟通,只是发去的消息从未有过期待中的回应。
直到这小机灵鬼学会了用手机录音,把妈妈的话录下来转给他,他才知道,不是妻子没看到,是她根本不想回。
如今,连妻子出差的消息,他竟也要从别人口中得知……
“夫妻本是同林鸟吗?”霍冬喃喃自语。
一阵烧痛从指尖传来,即将燃尽的烟蒂烫到了他的手指。
将烟头掐灭,他犹豫了片刻,还是来到电脑前,准备调看家门口的监控——他从骨子里不愿意相信妻子会对不起这个家,可汪得法那个狗东西竟敢当面挑衅,这些日子里妻子的种种变化又历历在目,一桩桩一件件凑在一起,堵得他心里发慌不安。
他必须确认,不是怀疑,是怕,怕自己的落魄守不住这个家,怕哪天一睁眼,身边就空了……
他先调出今晚的回放——23:26,汪得法的车出现在家门口,妻子和母亲迎了出去,从副驾窗接过然然的书包,双方寒暄了几句,几十秒后车就去前边掉头走了。
霍冬这才反应过来:难怪刚才发生冲突时,妻子和父母来得那么快,原来他们刚送走汪得法。
再往前翻到20:12,手指在鼠标上顿了顿,妻子牵着然然的手从一辆白色轿车上下来——这是大姨姐家的车,车上是外甥小鹤一家三口。
看到这里,他拿起手机查看傍晚收到的那张照片,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,隐约看到小鹤家孩子的身影。
这下他基本捋清了:妻子今天是带着女儿去大姨姐家看望岳母,回来时然然的书包落到那了,汪得法和大姐夫交情不错,经常凑在一起聚,这是顺路帮忙捎带而已。
发照片的“好友”应该就是小鹤了——这一年多里霍冬与外界基本断了联系,现在用的是早年私人小号,没几个人知道。上边的联系人基本都与往日的圈子无关,大部分是兼职需要联络的客户和几个资源群。
这孩子也算是有心了!之前添加好友时,他也没在意,原以为是群里的哪个客户。直到今天傍晚收到照片时,他才意识到这应该是妻子哪位亲戚的小号,不过他没好意思询问。
一直悬着的心,总算暂时落了地。趁此机会,他索性把之前的那些“疑虑点”全都翻出来逐一查证,等看的差不多时,已经快凌晨1点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