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法哥!”妻子脸上带着无奈的歉意,“真对不住,麻烦你给然然送个书包,还闹出误会!”
“改天我请客给你赔罪!时间挺晚了,你先回去,至于车……你去修好了,钱从我工资扣……”
“扣什么扣!赔什么罪!你瞎掺乎啥?”霍冬听到妻子的话,火又冒了出来,冲她吼了一句,转头就要对峙汪得法,却被母亲紧紧拉住了。
“冬子,好好说话中不中?知夏也是为你好,都是熟人,你服个软,别让知夏为难……”母亲脸上满是殷切的恳求。
“中了!你别吭声!”父亲瞅了眼霍冬,然后对汪得法说道:“你爹是汪大个吧?我们也算认识,当年在化工厂打过交道,见了面也能说上几句。”
听到“汪大个”这个名号,汪得法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:“哎,霍伯,以前听我爸提起过您!”
霍父从兜里掏出烟,给汪得法递了一支,客气地说道:“都是误会,就别报警了!闹大了,谁脸上都不好看。冬子年轻气盛一根筋,你别往心里去……回头让知夏管管他!”
汪得法脸色微变,眼珠一转,随即客套的笑道:“哎呀,霍伯您说的这叫啥话,我肯定也不能揪着不放啊。我要求不高,让霍冬给我道个歉,不过分吧?”
霍父闻言脸上不好看,摇摇头没再说什么,只是肩膀塌下去了几分。
霍母张张嘴想说点什么,瞥见霍父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攥着霍冬的手又紧了几分。
沈知夏刚才被霍冬一嗓子吼得有些发懵,这时绷着脸走过来,压着嗓子声音微微发颤:“你有完吗?非闹到警局让街坊邻居看笑话?让你赔,你赔得起吗?真想进去蹲几天才满意?”
妻子的话像一颗颗冰珠砸在霍冬心上,让他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虚幻——父亲坍塌的肩膀、母亲殷切的恳求,妻子冰冷的语气……
是自己当初的鬼迷心窍,拖累了这个家,让大半辈子脊梁都挺得笔直的父亲,如今为了息事宁人,不仅弯下了腰,连说话都带着客气。
一生要强的母亲,如今也变得小心翼翼,生怕霍冬再闯出什么祸事。
最让他难受的是妻子沈知夏,这是半年以来,她第一次主动跟霍冬说话。
如果不是这种场合,如此冰冷的语气……
若是还像从前一样,那种温软的声音……
可惜没有如果……
父母不支持,妻子不信任,他的胸口像被塞了块石头,沉甸甸得喘不过来气。
“算了!”情绪低落的霍冬心累了……
这一刻,他似乎失去了所有,孤独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……
巷子里的狗吠声越来越密,邻里的夜灯一盏盏亮起,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,扒露着他的难堪。
汪得法看在眼里,嘴角忍不住翘起,脸上堆起虚伪的大度:“我说了!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!不看知夏的面儿,我也得看然然的面子!”
他得意的声音,飘进霍冬耳朵里:“要不然等回头见了然然,还以为我欺负她亲爹呢!我可是要认然然当干闺女的……”
“滚你妈的!你算老几?”本来已咬碎牙准备往肚里咽的霍冬,听见这话瞬间就炸了,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狠狠剜了沈知夏一眼:“谁同意的?”随即冷冷地对着汪得法说:“你他妈的少在那放屁!我今天把话搁这儿,谁同意也不行!以后你再敢提上一句,我?死你!”
“今晚咋回事,咱俩心里清楚,你敢睁着眼说瞎话……报警吧!”霍冬已经被彻底激怒,再也顾不上其他人的感受,这一刻又恢复了从前的桀骜。
他死死盯着汪得法:“来!有种你就报警!你看我怕不怕!”
沈知夏刚才听到汪得法的话,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,可一看到霍冬这副混不吝的模样,眉头又深深地皱起。
霍父原本塌下去的肩膀忽然又挺起,霍母一脸尴尬,最后不轻不重地照霍冬后背拍了下:“说话别带把!”
汪得法正嘚瑟着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难看,神色来回变幻,半响后才梗着脖子撂了句狠话:“中!装孬耍横是吧?咱走着瞧!”说完就气呼呼地钻进车里,轰着油门离开了。
“哎……汪……汪总,等等……”
“妈!回来!”
霍母还想追上去说句软话,却被沈知夏一把给拉住:“这事儿你别管了,回头我解决。”
她深深看了霍冬一眼,眼神很是复杂,最终还是转过头:“妈,回去吧,然然还在家呢。”说完,她率先往家走去。
霍父看看霍冬,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说,背着手往回走,只是背影佝偻……
霍母拉着霍冬的手,声音有些哽咽:“冬子,妈知道你委屈,可咱家现在……实在经不起折腾啊!”
“妈,我没事。”霍冬安抚母亲,面色也恢复了平静:“先回家吧。”
他扭头看了看,汪得法的车尾灯渐渐消失在七星巷尽头,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,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郁气,闷得发慌。
“回来吧!赶紧去洗洗睡,你明儿不是还要起早吗?”家门口传来霍母小声的呼唤。
“我给你烙了油馍,你明天……”母亲在旁边念叨着、叮嘱着,用天底下所有母亲最朴实的方式,表达着对自己孩子的关爱。
霍冬听着母亲的唠叨,关上大门,七星巷重新隐入黑暗,四周的狗吠声也渐渐平息,刚才的冲突像没发生过一样,被隔至门外……
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
洗漱过后,霍冬回到自己的小屋,从抽屉里拿出那只纪念打火机。因为用的次数不多,保存得极好,镀银外壳一点发黑的痕迹都没有,拇指按着转轮,咔嗒一声蹭出火苗。
他点上一支自卷烟——从小习武的他原来是不抽烟的,以前即便是业务需要,他也只是做做样子,当初妻子选中这款打火机,也仅仅是因为样式好看。
汪得法也有个同款原本对他来说是很正常的事,可从这家伙嘴里冒出的话,却让他心生不安:难道他的打火机真和沈知夏有关?那到底是在什么场合、什么情形下,妻子又是以哪种心态帮他挑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