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案正式进入列罪阶段。
这句话落下,整座帝王殿内的气息骤然一沉。
宋徽宗赵佶。
宋钦宗赵桓。
宋高宗赵构。
南宋宰相秦桧。
四个人同时被血色审判光芒笼罩。
这一次,不再是单独审一人。
而是四罪同审。
北宋为何亡。
靖康之耻为何发生。
大宋为何明明还有岳飞这样的将帅,却最终偏安江南。
这一切,帝王殿都要一层层剥开。
赵匡胤站在大殿中央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没有再急着怒骂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清算开始了。
怒骂解决不了问题。
他要看清楚。
看清楚他的后世子孙,到底是如何把大宋一步步拖进深渊的。
林墨站在高台之上,手中史书翻动。
“靖康案。”
“先审北宋亡国之因。”
天幕之上,血光汇聚。
第一道名字亮起。
宋徽宗,赵佶。
赵佶浑身一颤。
他抬起头,眼中有恐惧,也有几分不甘。
“判史官。”
“朕承认,朕在位时确有过失。”
“可是北宋亡国,并非朕一人之罪。”
“朝臣误国,金人背盟,钦宗应对失当。”
“朕退位之后,已非皇帝。”
“靖康之耻,怎能全算在朕头上?”
赵匡胤转头看他。
“你还想推?”
赵佶脸色发白,却仍旧咬牙道:“太祖,臣孙不是推罪。”
“臣孙只是说实情。”
“臣孙在位时,大宋仍然富庶。”
“汴京繁华,文教昌盛。”
“若无金人背信南下,若无后续处置失当,大宋未必会亡。”
朱元璋冷笑一声。
“这话说得漂亮。”
“合着你把家底败空了,外人一脚踹门,门塌了,你就说是那人脚劲太大?”
刘邦也摇了摇头。
“亡国这种事,当然不是一日之功。”
“但前面挖坑的人,也不能说自己没责任。”
林墨没有与赵佶争辩。
他抬手一挥。
天幕之上,汴京繁华景象再次出现。
灯火如昼。
画舫穿河。
酒楼高耸。
士子吟诗。
百姓往来。
商贾云集。
这是赵佶最引以为傲的大宋。
富庶。
风雅。
精致。
可下一刻,画面一分为二。
一边是宫中书画雅集。
赵佶挥毫落笔,瘦金体锋利清逸,群臣赞叹不绝。
另一边,是江南百姓被迫运送花石。
巨石压船。
河道阻塞。
民夫被官吏鞭打。
有人被压断腿。
有人倾家荡产。
有人家中粮食被强行征走,只为给宫中奇石开道。
天幕中,一个孩子抱着母亲的腿哭。
“娘,我饿。”
妇人抱着孩子,眼中空洞。
家里的粮,被征走了。
父亲,也死在运送花石的路上。
赵佶脸色渐渐变白。
赵匡胤看着他。
“这就是你的风雅?”
赵佶嘴唇颤抖。
“朕……我不知道下面竟如此过分。”
林墨声音冰冷。
“你不知道每个百姓的名字。”
“但你知道花石纲存在。”
“你知道蔡京等人迎合你的喜好。”
“你知道宫中所需,皆由民间而来。”
“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你只是不想知道代价。”
赵佶浑身一僵。
天幕继续。
蔡京弄权。
童贯掌兵。
高俅得势。
朝堂之上,奸佞逢迎。
政令混乱。
边防废弛。
一封封边疆奏报被轻描淡写地压下。
一名边臣进言。
“陛下,女真崛起,辽国虽衰,然不可轻视。”
“若联金灭辽,恐养虎为患。”
朝堂之上,有人冷笑。
“辽国欺我大宋多年,今有金人可借,何不顺势取回燕云?”
“女真不过新兴之族,怎能与我大宋富庶相比?”
赵佶坐在御座上,神色摇摆。
他想要功名。
想要收复燕云的虚名。
也想要不费太多力气。
于是,联金灭辽成了国策。
天幕上,辽国崩塌。
可金国没有因此满足。
他们看见了大宋的虚弱。
看见了大宋的富庶。
看见了这个王朝外表华丽,骨子里却已经武备松弛。
金军铁骑,转而南下。
林墨看向赵佶。
“赵佶。”
“你在位期间,宠信奸臣,重用宦官掌兵,沉迷享乐,穷奢扰民。”
“你为了虚名联金灭辽,却没有足够实力控制局势。”
“你把大宋推到强敌面前,又没有给大宋准备抵抗强敌的骨头。”
赵佶张了张嘴。
“朕……”
林墨打断他。
“更重要的是。”
“金兵南下时,你没有选择承担。”
“你选择禅位。”
天幕画面骤然一转。
金兵南下。
汴京震动。
朝堂惊恐。
赵佶脸色慌乱,匆匆将皇位传给赵桓。
他退位为太上皇。
可退位之后,并非真心辅佐新帝守国,而是试图南逃。
赵匡胤眼神冷到了极点。
“国难当头,皇帝先退?”
赵佶跪在地上,声音颤抖。
“太祖,当时金兵来势汹汹,臣孙退位,是为了让新君稳定朝局。”
朱元璋直接骂道:“你放屁!”
“你当皇帝的时候享福,出事了就让儿子顶锅。”
“这叫稳定朝局?”
“这叫甩锅!”
赵桓脸色一白。
他低着头,神情复杂。
他恨父亲把烂摊子丢给自己。
可他也知道,自己后来一样没有守住。
林墨抬手。
天幕之上,血色罪状开始落下。
宋徽宗赵佶。
罪一,沉迷风雅,不修武备。
罪二,宠信蔡京、童贯、高俅等奸佞,败坏朝政。
罪三,花石纲扰民,耗费民力。
罪四,联金灭辽,战略短视,引狼入室。
罪五,金兵南下时禅位避祸,失帝王担当。
罪六,种下靖康之祸,使北宋由盛转亡。
六条罪状落下。
赵佶身上的血色光芒骤然加重。
他跌坐在地,脸色灰白。
“不……”
“朕不是亡国之君。”
“朕退位时,大宋还在!”
赵匡胤冷冷道:“你退位时,大宋已经被你挖空了。”
赵佶彻底说不出话。
林墨没有继续看他。
史书翻动。
第二个名字亮起。
宋钦宗,赵桓。
赵桓浑身一震。
他比赵佶更慌。
因为赵佶还可以说自己退位时大宋未亡。
可他赵桓,是北宋真正亡在手里的皇帝。
“赵桓。”
林墨声音平静。
“到你了。”
赵桓颤声道:“判史官,太祖。”
“朕登基时,已是危局。”
“金兵南下,国库空虚,朝堂混乱,兵备不足。”
“父皇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。”
“朕纵然有心,也难以回天啊!”
赵匡胤沉声道:“所以你做了什么?”
赵桓一僵。
天幕立刻给出答案。
金兵第一次围攻汴京。
大宋危急。
李纲站出,整顿城防,激励军民。
城中百姓与守军齐心协力,金军一时难以破城。
赵桓初时重用李纲。
大宋似乎还有一线希望。
赵匡胤看着这一幕,眼神稍稍一亮。
“此时尚可守。”
林墨点头。
“可惜,赵桓守不住自己的心。”
天幕继续。
金军暂退。
朝堂议和派抬头。
有人说,金人不可激怒。
有人说,李纲主战太过危险。
有人说,只要割地赔款,便可换取安宁。
赵桓开始动摇。
李纲被排挤。
主战之声被压下。
北宋没有趁金军退去整军备战。
而是继续在主战与主和之间摇摆。
等金军第二次南下时,汴京已无第一次那样的士气。
赵桓脸色惨白。
“朕只是想减少伤亡……”
朱元璋怒道:“减少伤亡?”
“你减少了吗?”
天幕中,汴京城破。
金军入城。
皇帝跪降。
宗室被掳。
百官受辱。
宫中后妃、公主、宗室女眷被押走。
百姓哭声震天。
赵桓看着天幕中的自己,浑身抖如筛糠。
“不……”
“别放了……”
可天幕不会停。
画面中,宋钦宗赵桓一次次相信金人条件。
一次次交出财物。
一次次妥协。
可金人索取越来越多。
他们要金银。
要马匹。
要土地。
要宗室。
要尊严。
最后,要整个北宋跪下。
赵匡胤一步步走向赵桓。
“你是皇帝。”
“你可以战死。”
“可以守城。”
“可以迁都再战。”
“可以召天下勤王。”
“可你一次次信敌人,一次次退让。”
“你告诉朕,你到底想保住什么?”
赵桓哭着叩头。
“太祖,朕怕汴京百姓遭屠!”
赵匡胤怒声道:“然后呢?”
“你保住他们了吗?”
赵桓彻底僵住。
没有。
汴京还是破了。
百姓还是遭难了。
宗室还是被掳了。
北宋还是亡了。
他所做的妥协,没有换来安宁。
只换来了更深的屈辱。
林墨看着赵桓。
“赵桓之罪,不在开局无危。”
“而在危局之中反复无常,既无死战之心,又无决断之能。”
“你不是没有忠臣。”
“你有李纲。”
“你不是没有百姓可守。”
“汴京军民曾愿与你一战。”
“可你不敢信他们。”
“你宁愿信金人的承诺。”
天幕之上,第二组罪状浮现。
宋钦宗赵桓。
罪一,临危无断,反复摇摆。
罪二,罢李纲等主战忠臣,自毁守城希望。
罪三,畏敌求和,屡信敌言。
罪四,处置失措,使汴京军民之心崩散。
罪五,身为末帝,未能死守社稷,致北宋亡国。
罪六,使靖康之耻彻底成形,帝王蒙尘,宗室受辱。
罪状落下。
赵桓跪在地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。
赵佶也低下头。
父子二人,一个挖空大宋,一个亲手葬送。
赵匡胤的呼吸越来越重。
可审判还没有结束。
林墨翻开下一页。
第三个名字亮起。
宋高宗,赵构。
赵构猛地抬头。
他知道自己逃不掉。
但他仍旧咬牙道:“朕与他们不同。”
“他们亡了北宋。”
“朕重立南宋。”
“朕有罪,但朕不是亡国之君。”
林墨点头。
“你确实不是亡国之君。”
赵构眼中刚浮现一丝希望。
林墨下一句便落下。
“你是让大宋跪下去的人。”
赵构脸色瞬间惨白。
天幕之上,再次播放赵构南逃。
金兵追击。
朝廷仓皇。
赵构一路逃亡,甚至漂泊海上。
但这不是他最大的罪。
真正的罪,从岳飞北伐开始。
十二道金牌。
召回岳飞。
默许秦桧构陷忠良。
莫须有。
风波亭。
随后,宋金议和。
南宋向金称臣。
割地。
纳贡。
以屈辱换偏安。
天幕中,赵构穿着帝袍,坐在临安宫中。
江南繁华渐起。
朝堂渐稳。
可北方百姓仍在金人铁蹄之下。
岳飞已死。
岳家军被拆。
主战之声被压。
赵构看似保住了南宋。
可南宋的脊梁,被他亲手压弯了。
赵匡胤一字一句道:“你说你续宋。”
“可你续的是半壁残宋。”
赵构颤声道:“半壁残宋,也是宋!”
“没有朕,连这半壁都没有!”
林墨道:“所以帝王殿不会抹去你延续宋祚之实。”
“但延续,不等于无罪。”
“你可以因续宋记功。”
“也必须因杀岳飞、跪金议和记罪。”
赵构浑身一颤。
天幕之上,金字与血字同时浮现。
功一,靖康后南渡称帝,延续赵宋国祚。
功二,稳定江南,保留宋室政权。
功三,使南方百姓免于彻底沦陷战火。
金光刚刚亮起,赵构眼中就出现了一丝复杂的希望。
可紧接着,血光压下。
罪一,畏敌南逃,国威尽丧。
罪二,惧迎二圣,私心压国恨。
罪三,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,断北伐战机。
罪四,默许秦桧以莫须有构陷岳飞,杀害忠良。
罪五,屈膝称臣,割地纳贡,使大宋偏安江南。
罪六,压制主战之志,使靖康之耻长期难雪。
罪七,不是不知机会,而是不敢让大宋赢。
最后一条罪状落下时,赵构整个人彻底瘫倒。
不是不知机会。
是不敢让大宋赢。
这句话比任何罪名都狠。
因为它刺穿了他的全部伪装。
赵匡胤看着他,眼中有怒,有痛,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失望。
“赵构。”
“你确实续了宋。”
“但你也让大宋从此少了一口气。”
赵构伏在地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林墨的目光最后落在秦桧身上。
秦桧跪在地上,脸色苍白,却还在强撑。
“判史官。”
“臣承认,岳飞之死,臣有罪。”
“但臣主和,是顺官家之意。”
“若无官家首肯,臣一介宰相,岂能杀岳飞?”
赵构猛地抬头,眼神里带着惊怒。
“秦桧!”
秦桧平静道:“官家,臣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“臣担了千古骂名,可臣并非一人能成此事。”
“十二道金牌,不是臣能发的。”
“岳飞之死,也不是臣一人能定的。”
赵构脸色铁青。
两人之间的信任,在帝王殿中彻底崩碎。
朱元璋冷笑。
“好。”
“又开始狗咬狗了。”
刘邦摇头。
“奸臣和昏君,从来都是这样。”
“得势时君臣一心,出事时互相推刀。”
林墨看着秦桧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岳飞之死,赵构逃不掉。”
“但这不代表你能逃。”
天幕中,秦桧主和媚敌,打压忠良,构陷岳飞的画面一一浮现。
他不是单纯执行赵构意志。
他也在主动迎合,主动布局,主动构陷。
他知道赵构怕什么。
怕北伐成功。
怕迎回二圣。
怕岳飞功高。
所以他把这些恐惧放大。
像赵高蛊惑胡亥。
只是他更会披一层大义之皮。
为了和议。
为了社稷。
为了百姓免遭兵火。
可天幕证明,他要的不只是和平。
也是权位。
也是主和派彻底压倒主战派。
也是让整个朝堂只能有一种声音。
跪下。
林墨冷声道:“秦桧。”
“你与赵高不同。”
“赵高指鹿为马,让满朝不敢说鹿。”
“你以和议为名,让满朝不敢言战。”
“一个堵死真话。”
“一个堵死血气。”
秦桧浑身一震。
赵高被钉在罪柱里,听见这句话,疯狂挣扎,却无法出声。
林墨继续道:“所以,你不是普通宰相之过。”
“你是国耻权奸。”
天幕之上,秦桧罪状浮现。
秦桧。
罪一,媚敌主和,迎合金人。
罪二,揣摩君心,放大赵构私惧。
罪三,排挤主战派,压制北伐之志。
罪四,构陷岳飞,以莫须有杀忠良。
罪五,借议和保权位,使国耻难雪。
罪六,后世跪像千年,仍不足洗忠魂之冤。
秦桧脸色大变。
“臣不认!”
“臣是奉旨行事!”
“臣不过顺势而为!”
林墨看着他。
“顺势?”
“顺的是赵构的私心。”
“顺的是金人的意。”
“逆的是山河。”
“逆的是百姓。”
“逆的是岳飞这样的忠臣。”
秦桧张口欲辩,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因为天幕之上,岳王庙前的跪像再次浮现。
他跪在那里。
一次又一次。
千年不倒。
这就是后世给他的回答。
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。
“靖康案列罪已成。”
“赵佶之罪,已录。”
“赵桓之罪,已录。”
“赵构功罪并录。”
“秦桧之罪,已录。”
“是否传召靖康亡魂上殿?”
赵匡胤猛地抬头。
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更加沉重。
靖康亡魂。
那意味着汴京百姓。
意味着被掳宗室。
意味着死在北方的宋人。
意味着所有在这场国耻中被碾碎的人。
赵佶和赵桓浑身一颤。
赵构也脸色发白。
秦桧更是低下头,不敢看天幕。
岳飞缓缓闭上眼。
他知道,那些亡魂一旦上殿,这场审判就不再只是帝王和权臣的罪。
而是山河与百姓的血债。
赵匡胤沉默许久。
最后,他看向林墨。
“传。”
林墨手中史书猛然亮起。
帝王殿四周,灰白色雾气开始升起。
比亡秦之民上殿时更冷。
更悲。
更屈辱。
雾气之中,传来无数哭声。
有女子低泣。
有孩童呼喊。
有老者哀嚎。
有士卒临死前的不甘。
还有一道道被风雪裹挟的声音。
“汴京破了……”
“官家降了……”
“王师呢?”
“岳将军呢?”
“我们还回得去吗?”
赵匡胤闭上眼,拳头攥得鲜血淋漓。
林墨的声音响彻帝王殿。
“靖康案最后证词。”
“靖康亡魂,上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