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道金牌,在天幕中燃烧。
金色的令牌一块接一块化为灰烬。
朱仙镇外,风声如刀。
岳飞站在军帐之中,手中握着最后一道金牌。
帐外,将士列阵。
战马嘶鸣。
北方的天空阴沉沉的,可中原百姓的眼睛却亮着。
他们听说岳家军来了。
听说王师要回来了。
听说那面已经消失太久的大宋军旗,又一次向旧都逼近。
有人藏在村口,偷偷望着远处军营。
有人将家中仅剩的粮食送到路边。
有人把埋在地下多年的宋旗挖出来,抱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王师来了。”
“岳家军来了。”
“我们……是不是能回家了?”
这些声音传入帝王殿。
赵匡胤站在天幕之前,双眼死死盯着那片山河。
他看见的不是简单的军情推演。
他看见的是大宋丢掉的脊梁。
岳飞低头,看着手中金牌。
天幕中的他并不知道帝王殿的存在。
也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忠魂推演。
可这一刻,天幕像是给了他另一个选择。
回师。
或者继续北上。
军帐之中,诸将请战。
“将军!”
“金人已惧!”
“中原百姓已应!”
“此时退兵,前功尽弃!”
“请将军北上!”
岳飞沉默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因为他是臣。
他是将。
皇命如山。
可山河也如山。
百姓也如山。
一边是十二道金牌。
一边是沦陷的中原。
一边是皇帝的猜忌。
一边是百姓望穿秋水的眼睛。
帝王殿内,岳飞本人看着天幕,眼神微微颤动。
他似乎也在问自己。
若那一日,真的有第二条路。
他会如何选?
赵构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,急声道:“这是推演!不是真史!”
“岳飞若不奉诏,便是抗旨!”
“他若抗旨,朝廷如何还能节制诸将?”
“太祖!诸位陛下!你们不能只看一时战机,不看君臣纲常!”
赵匡胤没有回头。
“朕看着。”
三个字,让赵构彻底闭嘴。
秦桧也跪在一旁,额头冒汗。
他比赵构更怕。
因为如果推演证明岳飞确实有机会,那他的所有辩解都会碎成渣。
他所谓的为大宋议和。
所谓的不得不杀岳飞。
所谓的以一时屈辱换百年安宁。
都会变成一个笑话。
一个用忠臣鲜血写成的笑话。
天幕中。
岳飞终于抬头。
“传令。”
众将同时屏住呼吸。
岳飞缓缓开口。
“诸军不退。”
“就地整军。”
“北上。”
轰!
帝王殿瞬间震动。
朱元璋猛地站起。
“好!”
“就该这么打!”
汉武帝刘彻眼中精光暴涨。
“此令一下,军心可用。”
李世民却没有立刻叫好。
他看着天幕,声音沉稳。
“推演才刚开始。”
“不退兵,不代表必胜。”
“接下来要看的,是粮道、诸军配合、敌我士气、朝廷反应。”
林墨点头。
“没错。”
“这不是为了证明岳飞必胜。”
“而是证明赵构和秦桧所谓毫无机会,是否成立。”
赵构脸色发白。
秦桧嘴唇微微颤抖。
天幕继续。
岳飞军令传下。
岳家军没有退。
十二道金牌被封存。
军中将士得知继续北上时,先是短暂寂静。
随后,整个军营爆发出震天吼声。
“北伐!”
“北伐!”
“还我河山!”
战鼓擂响。
岳家军向北推进。
他们不是乱冲。
不是孤军蛮进。
岳飞整军严明,分兵策应,稳步推进。
沿途百姓纷纷响应。
有人带路。
有人送粮。
有人传递金军动向。
一些原本被迫投降金人的地方豪强,也开始动摇。
因为他们看见岳家军没有退。
王师真的来了。
天幕之上,中原一带的地图缓缓浮现。
一处处光点亮起。
那是民心响应。
那是义军聚集。
那是金人统治下不安的裂缝。
赵匡胤看得呼吸渐重。
“大宋在北方,还有人心。”
林墨道:“有。”
“靖康之后,北方百姓并非立刻忘宋。”
“岳飞北伐之所以让金人忌惮,不只因岳家军能战。”
“也因岳飞所到之处,人心响应。”
赵构急道:“人心响应不代表能取天下!”
“金国尚强!”
“我大宋兵力不足,诸军不齐!”
林墨看向他。
“所以帝王殿在看。”
“看岳飞有没有机会。”
“不是听你说没有机会。”
天幕中,金军营帐。
金将脸色阴沉。
“岳飞没有退?”
“宋廷不是已经连发金牌了吗?”
“为何他还在进军?”
营帐内,众将不安。
他们最怕的,不是岳飞一支军队。
而是岳飞不退带来的连锁反应。
中原响应。
南宋诸军跟进。
金军后方不稳。
若宋廷真的全力北伐,局势便会彻底复杂。
一名金将沉声道:“岳家军不可轻敌。”
“撼山易,撼岳家军难。”
这句话再次响起。
帝王殿内,汉武帝刘彻冷笑。
“敌人都知道难撼。”
“自家皇帝反倒急着把他叫回去。”
赵构脸色难看至极。
天幕继续推进。
岳家军再次与金军交锋。
这一次,金军不再只是试探。
铁骑压境。
步卒推进。
铁浮图与拐子马再次出阵。
大地震动。
中原风沙被马蹄掀起。
岳飞站在军阵之前,神色如铁。
“背后是百姓。”
“前方是旧都。”
“此战,不为一城一地。”
“为大宋。”
“为山河。”
“为靖康以来死难之民!”
战鼓骤响。
岳家军迎战。
长枪刺入马阵。
刀盾截断铁骑。
弓弩齐发。
骑兵反冲。
战场上,血与铁交织。
岳家军不是没有伤亡。
一名名士卒倒下。
一匹匹战马嘶鸣着翻倒。
可阵线没有崩。
哪怕金军铁骑一次次冲击,岳家军仍像钉在大地上的铁壁。
赵匡胤看得浑身发紧。
他是马上皇帝。
他知道这支军队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是靠空喊忠义撑起来的军队。
这是能打硬仗的兵。
这是能在强敌面前不乱的兵。
朱元璋也沉声道:“这兵练得好。”
“有纪律,有血性,也有百姓撑着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岳飞不只是忠臣。”
“也是良将。”
“有他在,南宋至少不是毫无一战之力。”
天幕中。
金军攻势被挡住。
岳家军反推。
战场边缘,北方义军趁势袭扰金军后路。
一些城池开始动摇。
原本等待局势的地方势力,也开始暗中联络岳家军。
金军统帅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若再让岳飞北进,中原诸地恐生变。”
“必须速退整军!”
金军退了。
不是全线崩溃。
但退了。
帝王殿中,赵构脸色惨白。
秦桧也彻底没了镇定。
岳飞北伐推演,没有显示必然灭金。
没有显示一战复国。
可它显示了一件事。
有机会。
真的有机会。
若朝廷支持。
若诸军协同。
若粮道不断。
若皇帝不拖后腿。
大宋并非只能跪。
赵匡胤缓缓转头,看向赵构。
“你看见了吗?”
赵构嘴唇颤抖。
“这只是推演……”
赵匡胤怒声道:“推演都能打出机会!”
“而你,连推演的胆子都没有!”
轰!
天幕忽然转向临安。
这一次,推演继续向后。
岳飞不退兵的消息传回朝廷。
赵构大惊。
秦桧震怒。
朝堂之上一片哗然。
有人怒斥岳飞抗旨。
有人担忧军权失控。
也有人突然站出来。
“官家!”
“既然岳飞已在前线打开局面,朝廷不如顺势北伐!”
“此时若再强行召回,恐寒天下军民之心!”
这句话一出,朝堂开始分裂。
原本被压住的主战派,终于看见了喘息之机。
李纲等旧臣影子,在天幕中一闪而过。
韩世忠等将领也神色震动。
大宋并非全是软骨头。
只是软骨头坐在了最高的位置。
秦桧脸色铁青。
赵构坐在龙椅上,眼神阴晴不定。
他没有立刻支持岳飞。
也没有立刻下令杀岳飞。
因为岳飞真的打出了局面。
现在杀,风险太大。
现在召,天下寒心。
这是推演中赵构最怕的局面。
岳飞一旦胜到无法被轻易抹杀,他这个皇帝就必须面对那个问题。
继续北伐。
还是继续偏安。
迎回二圣。
还是保住自己的帝位。
赵构看着天幕中的自己,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。
林墨冷声道:“赵构。”
“你所谓的为大局,不是没有选择。”
“是你不愿选择那条可能动摇你皇位的路。”
赵构颤声道:“皇位若乱,大宋也会乱!”
岳飞看向他。
“官家。”
“若大宋真的收复中原,迎回二圣。”
“臣愿解甲归田。”
“臣愿交出兵权。”
“臣愿由朝廷处置。”
“臣要的,从来不是权。”
赵构猛地闭上眼。
他不敢看岳飞。
因为岳飞越坦荡,他越显得卑劣。
天幕继续。
岳家军推进。
中原响应越来越强。
开封附近,金军开始收缩。
这时,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。
“推演分支一。”
“岳飞继续北伐。”
“结果:大宋收复部分中原失地概率大幅上升。”
“结果:金军短期被迫战略收缩。”
“结果:北方民心响应增强。”
“结果:若南宋朝廷全力支持,则有机会形成第二次北伐大势。”
“警告:此推演不代表必然灭金。”
“警告:若朝廷内耗、诸军不协、粮道被断,仍有失败风险。”
天幕文字出现。
赵构像是抓住救命稻草,急忙喊道:“你们看!”
“仍有失败风险!”
“朕并非全错!”
“若失败,大宋便彻底完了!”
朱元璋骂道:“打仗哪有没风险的?”
“要是有风险就不打,那你当什么皇帝?”
汉武帝冷声道:“风险不是不战的理由。”
“风险是让皇帝调兵、备粮、用人、决断。”
“不是让你杀将求和。”
李世民也道:“真正的问题不是岳飞有没有必胜。”
“而是你作为皇帝,有没有利用这次战机。”
“你没有。”
赵构脸色彻底灰败。
天幕再次变化。
推演分支二。
如果赵构全力支持。
临安朝廷下令诸军协同。
粮草北运。
韩世忠侧应。
张俊、刘光世等军不得掣肘。
主战派重新抬头。
岳家军继续向北。
金人被迫调兵。
中原义军扩大。
大宋虽然不能一口气灭金,却能在黄河以南打出一片新的战略纵深。
汴京旧都,甚至出现短暂收复可能。
赵匡胤瞳孔一缩。
“旧都可复?”
林墨道:“推演显示,有短暂收复可能。”
“但能否守住,要看后续朝廷决心、军政整合与金军反击。”
赵匡胤深吸一口气。
“也就是说,不是没有希望。”
“是他们自己断了希望。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
可沉默就是答案。
天幕中,推演里的岳飞站在汴京城外。
城门尚未完全打开。
百姓却已经哭声震天。
“王师!”
“王师回来了!”
岳飞望着汴京城,眼中有泪光。
他低声道:“臣岳飞,未负山河。”
帝王殿中的岳飞闭上眼。
这一幕,是他生前最想看见的景象。
哪怕只是推演。
哪怕不是真史。
也足够让他心神震动。
赵匡胤看着那座城,眼中同样有水光。
那是大宋旧都。
是被金人踩碎的脸面。
是靖康之耻最深的伤口。
可推演告诉他。
这伤口,并非没有缝合的机会。
只是机会被十二道金牌亲手掐死了。
就在所有人沉浸在推演之中时,天幕忽然一暗。
新的画面出现。
推演分支三。
赵构继续猜忌。
秦桧继续压制。
岳飞虽不退,却被朝廷断粮、断援、诏令问罪。
诸军不敢协同。
金军趁机反扑。
岳家军孤军苦战。
中原响应者被清算。
北伐最终陷入困局。
岳飞或战死,或被迫退兵。
这一幕,让帝王殿重新沉默。
林墨缓缓开口。
“这就是岳飞北伐真正的关键。”
“不是他能不能打。”
“而是南宋朝廷,愿不愿意让他打。”
“愿意,他有机会。”
“不愿意,他再忠再勇,也只能被拖死。”
赵构跪在地上,脸色死灰。
秦桧低着头,浑身颤抖。
他们终于明白,推演真正审的不是岳飞。
是他们。
岳飞的能力,已经证明了。
岳家军的战力,已经证明了。
中原的人心,也证明了。
剩下唯一的问题是:
皇帝和朝廷,到底想不想赢?
赵匡胤缓缓转身。
他的眼神已经不只是愤怒。
而是痛。
“赵构。”
“朕现在明白了。”
“你不是不能打。”
“你是不敢赢。”
这句话落下,赵构整个人瘫倒在地。
不敢赢。
三个字,把他所有辩解全部击穿。
他怕输。
更怕赢。
输了,会丢江山。
赢了,会迎回二圣,会动摇皇位,会让岳飞功高震主。
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办法。
召回岳飞。
议和。
杀忠臣。
把大宋锁死在江南。
让所有人都不必再问那句:
我们还能不能打回去?
岳飞看着赵构,终于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官家。”
“臣死不恨。”
“臣只恨山河未复。”
“只恨百姓仍在等。”
赵构伏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地面。
他想反驳。
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天幕中,推演渐渐消散。
汴京城影远去。
岳家军的战鼓声也慢慢变弱。
那些北方百姓的呼喊,最后化作一句话。
“王师,还回来吗?”
这句话,回荡在帝王殿中。
久久不散。
赵匡胤闭上眼。
过了很久,他睁开。
眼中杀意滔天。
“判史官。”
“朕要审赵构。”
“也要审秦桧。”
“他们不是让大宋不能赢。”
“他们是让大宋不敢赢。”
林墨手中史书缓缓翻开。
血色审判光芒再度凝聚。
天幕之上,推演结果化作证词落入史书。
岳飞北伐推演已录。
结论:北伐非必胜。
但有机会。
南宋朝廷若全力支持,大宋有望收复部分中原,重塑战局。
赵构、秦桧以无机会为由杀岳飞,不成立。
十二道金牌,非保国之策。
乃断国脊梁。
轰!
审判席亮起。
赵构与秦桧同时被血色光芒笼罩。
而另一边,宋徽宗赵佶和宋钦宗赵桓的座位,也开始泛起血光。
因为靖康之耻,不只属于赵构。
北宋为何走到那一步。
徽钦二帝,也逃不了。
林墨看着四人,声音响彻帝王殿。
“靖康案正式进入列罪阶段。”
“受审者。”
“宋徽宗赵佶。”
“宋钦宗赵桓。”
“宋高宗赵构。”
“南宋宰相秦桧。”
“一个都不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