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见状,整齐划一地拱手行礼。
“少爷安好!”
四下寂静,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。
那声音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敬畏。
刘夏嘴角噙笑,微微颔首。
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扫过,最终在那几张陌生的面孔上停了停。
早有吩咐,檀木长案已被牛金几人稳稳当当地摆放到位。
待刘夏在主位落座,小智贤只需给财务总监田亮递个眼色。
两人动作利落,铺纸研墨,一左一右分列两侧侍立。
这丫头如今已是村里的一号人物,只要刘夏不在,便由她全权代掌印信。
小智贤伸出纤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,笑意盈盈:
“少爷,这就是高大叔特意从外地请来的几位匠师。”
“孟良、焦战两位,专攻陶瓷;王超、马汉二位,则是琉璃行的好手。”
刘夏闻言,当即起身,双手抱拳,行了一个标准的长揖礼。
“诸位师傅不辞辛劳,翻山越岭来到此地,真是让寒舍生辉,更是我桃花源村的造化。”
“我在此诚挚欢迎各位加入,只盼诸位能安心居住,尽情施展平生所学。”
几位匠人慌忙还礼。
孟良抢先一步开口,语气谦卑:
“我们不过有些粗浅手艺,拖家带口投奔而来,承蒙少爷看得起,愿意收留,我等定当拼死效力。”
话还没说完,嘎子已经憋不住了。
这小子“蹭”
地一下跳起来,嗓门洪亮:
“哎哟,几位师傅把心放肚子里!”
“咱们少爷最讲道理,对弟兄们那是没得挑。”
“在这儿干活,没人敢欺负半个人,再说了,少爷还要专门给咱们盖新房呢!”
他这人就是直肠子,话语间透着一股子豪爽劲儿,逗得众人忍俊不禁。
刘夏看着嘎子那副模样,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倒觉得有趣。
心里暗忖:嘎子这脾气,怪不得老潘想纳妾,看来是想再生个儿子继承家业啊。
等嘎子歇口气,刘夏这才重新开口,笑容温和:
“嘎子哥说得在理,大家只管安心住下。”
“这几户人家,先暂居农具厂新盖的那排平房。”
“今日散会后,动工团队就着手修建永久住宅,务必让大家住得舒坦。”
孟良和焦战听得真切,满心欢喜地再次道谢,随后安稳落座。
这两日,小智贤已派人带着他们把村子转了个遍。
这里的清幽环境,邻里间的和睦氛围,皆被二人尽收眼底。
心底那股好感与期待,早已生根发芽。
通过观察村民与工人的互动,他们也摸清了底细——刘夏在众人心中,地位堪比神明,威望极高。
刘夏转头,目光落在另外两人身上,好奇发问:
“王师傅,马师傅,你们二位是烧制琉璃瓦的?”
王超和马汉对视一眼,脸上露出茫然之色。
显然,他们对刘夏的问题感到困惑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片刻后,王超伸手探入怀中,掏出一件物品。
那物件拳头大小,被一层黄绸布裹得严严实实。
刘夏挪步至案几旁,指尖轻触桌面,将那物件稳稳安置。
他动作极缓,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。
层层锦帛剥离,光影流转间,一颗 之物显露真容。
日光倾洒其上,折射出如蜻蜓眼瞳般的幻彩流光,妖冶而迷人。
刘夏目光微凝,心头了然。
这哪里是什么稀世珍宝?分明是前世短视频里泛滥成灾的“玻璃珠”
放在后世,这等东西按斤称都不嫌多。
可眼下是大汉,玻璃稀缺,价值连城。
世人皆道玻璃乃西域舶来品,那是无知者妄断。
华夏造琉璃的历史,远比那帮公知吹嘘的要早得多。
东西两路工艺,本就南辕北辙。
西洋人追求通透澄澈,多制器皿窗棂,图个实用;
中原匠人却偏爱温润色泽,雕琢把玩件、观赏器,求的是风雅意境。
战国时,人们唤它“璆琳”
璆琳者,美玉也。
越王勾践剑柄之上,便镶嵌着幽蓝琉璃,视若宝石。
追溯源头,这玩意儿多半出自方士炼丹炉。
铅钾钡等矿物在高温下意外熔融,冷却后便成了琉璃。
武帝年间,张骞凿空西域,带回罗马玻璃匠人与成品。
这才让后人误以为,这是外来物种。
刘夏拈起那颗珠子,置于阳光下细细端详。
纹理细腻,光泽内敛,确是好东西。
“王师傅,”
他抬眸,语气平淡,“此物可是玻璃蜻蜓眼?”
王超愕然抬头,眼中满是惊疑:“少爷竟识得此宝?”
刘夏神色未变,甚至带了几分从容自信:“略知一二,烧制之法,我也懂些。”
王超眉头紧锁,愈发困惑。
他深吸一口气,躬身道:“少爷明鉴。
我家祖上,曾供职于武帝祠神屋,亦为成帝赵飞燕昭阳殿制作过琉璃窗。”
“技艺传承至今,已失大半。
我与马兄,仅窥皮毛。”
“既然少爷精通此道,恳请指点迷津,共享技法!”
刘夏摸了摸鼻尖,笑意微敛。
“谈指点不敢当,我虽懂原理,却未曾亲手实操。”
“不如咱们一起琢磨。
在此之前,二位此前都烧制过什么?”
匠人马汉性子直爽,抢答道:
“少爷,方才桌上那颗水精琉璃珠,便是我俩心血之作,也是最佳的一枚。”
“其余残次品早已出手,价格低廉,远不及世家流传的古物珍贵。”
“前日在荆州城售卖这颗珠子时,被高达撞见。”
“他设宴款待,提及少爷或许对此感兴趣,这才引荐我们前来。”
刘夏扫视众人,见这两位老匠人眼神恳切,便安抚道:“既已安家,便不必惶恐。
待会后动工建厂,你们只需安心住下,技艺方面咱们共同钻研。”
“只要成品出众,富贵自然少不了大家的。”
马汉眼中精光一闪,满脸振奋地应下。
王超却并未急着表态,反而试探着问起生计问题:“少爷明天下令建房,可眼下我们举家老小都在此,每日柴米油盐,这笔开销从何处出?”
刘夏赞许地点头,此人确实心思缜密,做事稳妥。
他反问:“王师傅觉得,一家老小每月需多少粮饷方能安稳度日?”
王超斟酌片刻,小心翼翼地道:“若能每月配给三石粮食,大伙儿吃喝便再无后顾之忧。”
话音刚落,嘎子猛地站起,一脸不屑地斜睨二人:
“瞧瞧你们那点格局!这点待遇,连我手下的佃农都瞧不上!”
言语间尽是鄙夷。
一旁的小智贤连忙打圆场:“嘎子哥,人家是在跟少爷商议正事,你别乱插嘴。”
嘎子这才意识到失态,讪讪地坐回原位。
刘夏朝他摆了摆手,示意无妨,随即转向两位匠人,语气坚定:
“二位放心,即便琉璃未能制成,我也保你们全家衣食无忧。”
四位匠人闻言,心中大石落地,纷纷起身拜谢,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
刘夏接着公布具体待遇:“孟良、焦战出任陶瓷厂正副厂长,月薪十石加三百钱。”
“家属中能劳作者,月薪三石一百钱;无法劳动的幼童老人,每月补贴两石。”
“王超、马汉掌管琉璃厂,待遇同上。”
“不知各位意下如何?”
听到这般优厚的条件,连家中老弱都有保障,四人激动得异口同声:
“多谢少爷厚恩!我等定当竭尽全力,绝不辜负信任!”
刘夏淡淡一笑,高举双臂:“大家都是为了桃花源的未来!”
台下众人热血沸腾,齐声高呼:
“为桃花源奋斗!”
“为桃花源奋斗!”
“为桃花源奋斗!”
第一卷 富汉中
众人呼吸渐稳。
刘夏指节叩击桌面,清脆声响拉回注意力。
“牛安,张义牟。”
声音不高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挑两个熟手泥瓦匠过来。”
“二队归陶瓷厂,三队管琉璃窑。”
“半柱香时间,我要看到人。”
两人抱拳,转身如风般退下。
角落里,一道视线始终黏在小冰冰身上。
刘夏余光捕捉到,嘴角微勾。
他转头看向末席那魁梧身影。
“牛金。”
“防务人手齐了吗?练得怎样?”
牛金猛地回神,脊背挺得笔直。
洪亮的嗓音响起:
“少爷,在册一百五十二人!”
“能举起三十斤石锁的,有三十个壮汉。”
“剩下的,最少也是四十斤起步。”
“六个人,能单手擎起五十斤巨石。”
说到这,他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
“我本人也凑了个热闹。”
“除此之外,跑得快、游得好的大有人在。”
“攀树涉水,样样精通。”
“就是手里家伙什太寒酸。”
“全是竹枝榆木,拿不出手。”
刘夏没接茬,目光转向一旁的老木匠。
“王师傅,农具厂投产了吧?”
“明天开始,给村防队打齐眉棒。”
“另外,用青竹做一批弹弓。”
老木匠眉头紧锁,满脸困惑。
“少爷,木棒好说。
可这弹弓……”
“难道是给稚童玩的鸟雀玩具?”
刘夏指尖轻点茶盏边缘,笑声爽朗。
“没错,就是这个玩意儿。”
“但材料规格,按你以前做弓箭的标准来。”
“别小看现在这些小伙子。”
“那股子蛮力,吓死人。”
老木匠眼神骤亮,一拍胸脯。
“懂了!少爷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