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任的脚步声我都听见了，散了吧，干活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指令，众人如梦初醒，纷纷做鸟兽散，回到各自的工位上忙碌起来。
整个车间重新恢复了机器轰鸣的节奏，刚才关于苏远的喧嚣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......
与此同时，轧钢厂大门外。
一辆三轮车缓缓停下，娄晓娥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袋子走下车。
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整洁的新衣裳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在这灰扑扑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格外亮眼。
刚走到门卫室旁，一名保安便迎了上来。
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来人，随即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，腰弯成了九十度：
“请问，您是娄 ** 吗？”
娄晓娥微微颔首，清脆地应了一声：“是，我是。”
显然，昨日本就权势滔天的娄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。
保安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，热情地侧身让开道路：“既然是娄 ** ，那就请进！厂长早就吩咐过了，您来了直接通行就行。
若是找不着人，尽管问我，我给您指路！”
在那满脸谄媚的笑容背后，娄晓娥心中五味杂陈，但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，径直迈向了那座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大门。
轧钢厂占地广阔，若无人引路，外人极难寻得具体方位。
娄晓娥站在厂门口，目光扫过这片庞大的工业建筑群，心中暗自思忖：若是没有熟人带路，还真容易迷途。
她立刻调整状态，脸上浮现出经过精心打磨的得体微笑，那是常年浸润在优渥环境中养成的优雅姿态。
她上前拦住一位正在执勤的保安，语气轻柔却透着坚定：“师傅您好，我想找车间的苏远，请问您认识吗？能否劳烦您指个方向？”
在她看来，这位保安大哥既然守在这里，对厂里的人脉应当了如指掌，尤其是像苏远这样的人物。
果然，当“苏远”
二字出口，保安原本平淡的面容瞬间舒展，笑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。
他爽朗地拍了拍大腿，仿佛遇到了什么稀罕事：“哎哟，您找苏远啊！这您可问对人了！在这轧钢厂，谁不知道苏远的名字？别说是我，就是厂里的老职工，提起他也得竖大拇指。”
保安竖起大拇指，毫不吝啬赞美之词：“人家不仅本事大，人缘更是没得挑，是个响当当的大名人！”
随即，他热心地抬起手指向前方：“您瞧好了，顺着这条路直走，左转后第二个车间，那就是他的地盘！”
一番详尽的指引后，保安还不忘多夸几句。
娄晓娥一边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赞誉，眼底悄然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她默默记下路线，礼貌颔首：“多谢师傅！”
目送娄晓娥离去的背影，保安挠了挠头，望着那窈窕的身姿和精致的妆容，忍不住在心里嘀咕：“这姑娘长得水灵不说，看打扮也不像是普通工人家庭……莫不是真成了苏远的对象？可新闻上不是都说苏远拒人千里之外吗？真是让人捉摸不透。”
疑惑归疑惑，他摇摇头，继续守好岗位。
按照指示，娄晓娥穿过厂区，来到指定车间门口。
此时正值休息间隙，门口空地上热闹非凡，一群孩子正追逐嬉戏。
娄晓娥停下脚步，视线在众多孩童中快速搜寻，很快便锁定了三个熟悉的小身影。
记忆中，苏远曾亲昵地唤过她们的名字，此刻脱口而出，毫无迟疑：“暖暖、团团、芊芊！”
话音刚落，那几个玩闹的孩子动作一顿，齐齐抬起头来。
确认无误后，原本喧闹的人群似乎安静了一瞬。
三个小女孩对视一眼，随即认出眼前这位气质出众的女人。
“漂亮阿姨！”
团团的反应最快，小嘴一咧，笑得灿烂无比，“您怎么来啦？是特意来看我们的吗？”
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娄晓娥手中提着的东西，心里盘算着：今天阿姨比上次还要好看，手里还拿着这么多好吃的零食，肯定是给我们带的！
一旁的暖暖也反应过来，这孩子最会察言观色，当即甜言蜜语送上：“阿姨，我觉得您今天比之前更漂亮了！”
说完，她又有些苦恼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双胞胎姐妹，“可是为什么我和团团都没有变漂亮呢？”
她仔细打量着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团团和芊芊，确实，两个小家伙依旧保持着原样，并未因时光流逝而改变容颜。
“我也觉得阿姨特别美！”
芊芊在一旁用力点头，附和着姐姐的观点。
被这三个软糯可爱的小家伙连番夸赞，娄晓娥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。
她看着眼前这几个粉雕玉琢般的孩子，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，眼神中甚至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柔光。
想到未来，这三个可爱的生命都将归属于自己，将成为她的骨肉，叫她一声妈妈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期待便在心底蔓延开来。
那一刻，这位曾经娇纵的大 ** ，心都要化了。
轧钢厂车间外的老槐树下，几只不知名的甲虫在落叶间艰难爬行。
这里除了斑驳的树影和空旷的水泥地，便只剩下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。
娄晓娥手里攥着几包包装精致的零食，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身上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，声音轻柔得像春日的风：“暖暖、团团、芊芊，阿姨特意给你们带了好吃的。
要不要把周围的小伙伴都叫过来？大家一起分享才热闹。”
这话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，瞬间激起了涟漪。
“快！快去叫大家！”
团团第一个反应过来，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，“漂亮阿姨买了超级多零食呢！”
原本还拘谨地站在远处观望的小伙伴们，听到这声召唤，像是得到了赦免令一般，呼啦啦地围了上来。
他们大多是附近胡同里的野孩子，平日里难得见着这么气度不凡、衣着光鲜的大人，此刻既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盯着娄晓娥手中的袋子。
看着这群天真烂漫的脸庞，娄晓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。
她早就打探过，这三个小丫头在这厂区里人缘极好，朋友众多。
既然来了，自然不能只偏袒自家孩子。
“大家都排好队，别挤，每个人都有份。”
娄晓娥耐心地引导着秩序，将那些包装精美的糖果和饼干分发出去。
片刻后，喧闹声变成了满足的咀嚼声。
孩子们捧着零食，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，嘴里甜滋滋的，心里更是美开了花。
“谢谢漂亮阿姨！阿姨真好！”
“阿姨你长得真好看！”
稚嫩的童声此起彼伏，听得娄晓娥眉眼弯弯。
等孩子们懂事地退到一旁安静品尝，留出空间给她们三人时，娄晓娥才拉着暖暖和芊芊，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。
团团嘴里塞得鼓鼓囊囊，含糊不清地夸赞道：“这个真的好好吃！我们在供销社都没见过这种包装，漂亮阿姨，这是哪儿买的呀？下次我也让爸爸给我买！”
暖暖和芊芊则放下了手里的甜食，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，直勾勾地看着娄晓娥。
毕竟，这位漂亮的阿姨虽然之前有过一面之缘，但今天这样突然出现在面前，还是让人有些意外。
“怎么？不想知道阿姨为什么来找你们吗？”
娄晓娥故意卖了个关子，伸手替暖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。
两个丫头同时点了点头，连正在啃饼干的团团也抬起头，一脸认真地等着下文。
娄晓娥望着眼前这三张熟悉又可爱的小脸，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了几分。
之前的偶遇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，这些日子以来，那份惦记愈发浓烈，让她再也按捺不住。
“因为阿姨很喜欢你们呀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，“自从上次见过你们之后，阿姨就一直想着你们。
今天实在忍不住，就来看看小家伙们有没有乖乖吃饭，有没有长高。”
说到这儿，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包新的零食，轻轻放在暖暖膝头，柔声道：“只要你们喜欢，以后阿姨还会经常带好吃的来。
不过前提是，你们得答应阿姨，要开开心心地长大，知道吗？”
日头还偏西，并未至正午。
苏远刚在车间中场休息的间隙拧开瓶盖灌了口水，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。
那三个小丫头片子，怕是被这秋燥天气给渴坏了。
他没多耽搁，端着水杯就往厂区外溜达，打算趁这点空档让闺女们润润嗓子。
轧钢厂虽大，但安保森严，大门有专人把守，巡逻队也是随时走动，根本不存在什么人贩子拐带小孩的隐患。
这也是为什么他和不少工友都放心让孩子在这周边玩耍的原因。
然而，当苏远走到车间门口时，却愣在了原地。
原本该在角落里撒欢的三个小家伙并不见踪影。
他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。
就在他准备提高嗓门呼喊时，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长椅上的身影。
那是女儿们的背影，而在她们身旁，竟坐着一个身着浅色连衣裙的女人。
苏远眉头微蹙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。
待走近看清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庞时，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娄晓娥？
怎么会是她？
难道是因为昨天自己婉拒了联姻的好意，今天她就按捺不住，直接找上门来堵孩子了？
“爸爸！你终于来啦！”
还没等苏远开口质问，团团圆滚滚地扑了过来，仰着小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我好渴呀，刚好你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