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兰茵的母亲是方乾锦的表姑母,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,但他按照辈分,理应唤谢兰茵表姐。
沈秋识愣了片刻,方才反应过来。
“她在幽兰院里,陪两个侄子和侄女说话呢!”
“方世子今日来得好啊,您与谢家兄弟情同手足,今日正好一起热闹。”
“下官这就叫兰儿出来迎您。”
“不必。”方乾锦也不知有意无意,朝沈秋识走近一步,扬眉笑道:“听闻十年前,表姐侍奉婆母落下腿疾,而那时沈员外忙着在宫里‘藏书阁’校书,连看都未曾回来看表姐一眼......
天寒了,表姐的腿该疼了,本世子来探望表姐,沈员外不叫表姐好生歇着,引本世子去表姐住处,却叫表姐出来迎接?本世子很是怀疑,沈府外那御赐的牌匾,究竟如何得来的?”
沈秋识冷汗直流,半晌回不出一个字。
他这腿断的如此明显,小世子没看着,倒专惦记谢兰茵那旧疾!
他怎么答,都不对。
方乾锦将随身那杆银枪扔给了小厮,小厮险些没接住,方乾锦撩袍去了幽兰院。
沈秋识站在原地,不免揣测起忠毅侯的用意。
方乾锦只身一人来沈家,连个小厮都不带......绝不止探望谢兰茵这么简单。
再说,谢兰茵嫁到沈家近二十年,忠毅侯府哪儿来认过亲戚?
沈秋识望着方乾锦那清削如玉、刚硬利落的背影,冷不防响起方乾锦年已十九,还未婚配!
紧接着,沈秋识忆起从前与友人吃酒时听到的风声。
半年前,二姐儿七月刚嫁人不久,方小世子差人到汴梁打听过他沈家的三个女儿!
沈秋识早就怀疑方乾锦打听的是四姐儿,因此谢兰茵把沈月荣记给管姨娘,他才发那么大的火儿。
莫不是——方乾锦知晓四姐儿被谢兰茵关了起来,来救四姐儿了?
看来方乾锦对四姐儿是真爱!
四姐儿都成了姨娘的孩子,还为了冷家那小子闹出了不少荒唐事,方乾锦刚从西北回来,就跑来沈家,定是想借此机会,探探月荣的意思,和月荣培养情感,给冷家那小子一个下马威!
果然高门贵室出情种!
沈秋识越想越激动,激动的差点飙老泪。
他吩咐婢女赶紧去将沈月荣放出来,并告诉沈月荣一定要穿最华丽的衣裳,打扮成仙女,背一背四书五经,再出来见她的命中“情郎”。
婢女如实传达。
正蹲在柴房地上练字的沈月荣听此皱起眉。
“父亲用的什么词?”
还情郎,够恶心的!
沈月荣隔着柴房的窗户看了眼,她的位置正好瞥见幽兰院的门口。
方乾锦正负着手,由老管家引入幽兰院,一个背影足以让满院的秋海棠失色。
沈月荣根本不认识。
“难怪母亲如此厌恶父亲,连寝室的门都不让父亲踏入。我与这名郎君素不相识,父亲一厢情愿想认下做女婿,还叫我作践自己去勾引?父亲真是下作、愚昧、恶劣!”
“四小姐,老爷说,那位贵人是忠毅侯府的世子爷,专门为您而来的,叫您莫要错过此次机会。”
沈月荣嗤了声,“父亲没什么本事,却一向自大,喜欢脑补。方小世子与两位表哥哥交好,定是西北战捷,他也立功受封,来汴梁与两位表哥哥汇合了。我要真扮成孔雀,那才是闹了笑话!”
婢女惊讶于沈月荣的变化。
虽然还是那个暴脾气,但很明显,沈月荣脑子清醒了。
果然这几日的柴房不是白关的。
“我就这么出去见客!正好叫父亲死了这条心!”
沈月荣撂下烧火棍,抬手将垂下的头发抚上头顶,一身酸臭弥漫在空气中,“父亲摆弄二姐姐的婚事便罢了,我可不吃他那一套!”
“谁摆弄我,我掀了他的房梁!”
婢女追出去,“四小姐,您好歹洗洗头换身衣衫!否则叫世子爷看笑话......”
...
不等谢兰茵给方乾锦行礼,方乾锦倒是先给谢兰茵请了安。
秦苒想要站起来,见谢兰茵朝她摆手,两位谢家侄少爷也不让她行动,便只好作罢。
“儿媳去看看,厨房的饭菜备好了没。”
秦苒借口,被婢女和嬷嬷扶着出去。
方乾锦逗弄了一会儿小安禾,小安禾挣扎着去找“钰嫂嫂”,谢家俩兄弟领着她,陪同去。
直到屋里头只剩下谢兰茵和一名小婢女,方乾锦这才坐下来,朝着谢兰茵道:“表姐猜,我在路上遇见了谁?”
谢兰茵看过来。
方乾锦笑笑,将“偶遇”沈七月,以及她被土匪劫持,再到他救下沈七月,护送沈七月回汴梁,来龙去尾细细讲述了一遍。
谢兰茵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揪烂。
直到方乾锦说:“七月妹妹,应该还有一个多时辰便到了。”
新来的婢女极有眼色,不等谢兰茵吩咐,便自请去收拾沈七月的闺房。
谢兰茵盯着屋内的熏香沉默着,久久未回应方乾锦。
这阵子她忙着管教沈家几个孩子,忙着扶持赵钰,忙着养小龙崽,忙着做生意,忙着救赵楚,忙着春杏的事……早就将嫁了人的二姐儿抛除脑后!
谢兰茵即便觉醒了,对子女感情也不深厚。
可她那二女儿不一样,二女儿是因见证了她这个母亲在婆家的“萎囊”,才将懦弱与卑微刻在了骨子里!
明明沈七月是她诸多孩子中长相最好、最知书达理、最不让她操心的一个,可愈是这样的孩子,愈让谢兰茵忽视。
谢兰茵在原剧中,是打心底瞧不起沈七月的,因此没怎么疼过沈七月。她更多把精力放在其他几个子女身上。
沈七月软弱的性格,与不得重视,才注定了她的悲剧。
谢兰茵此时想起来,不乏懊悔、心疼!
“七月她......自个儿从南浔回来的?”
方乾锦发现谢兰茵端着茶盏的手在抖。
“表姐觉得呢?”方乾锦说这话时,握着茶杯的手也同样紧了紧,“但凡她夫家肯派一个护卫,也不至于遭土匪劫持。”
谢兰茵没发现方乾锦哽着气,她在回忆原剧七月的死。
是在沈家被满门抄斩之前,赵钰伙同大臣联名上奏,揭发沈劲阳与景泊侯府小郡主做的那些脏事时,七月的夫家便听到风声,借口七月生不出孩子,将七月给休了。